江曦月看着那六根石柱，在七人的期待下，迈步走了过去。
之前怎么也无法接近的轮回，此刻轻易走了过去。
那隐匿的虚空，似乎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了。
“真的要遗忘记忆才能抵达轮回么？”杨柳皱眉。
其余人六人看着站在石柱中央的江曦月，陷入沉思。
轮回究竟是什么，没有人能说清。
他们也曾听道祖们提过轮回，但那只是浮生和云梦的痴妄。
古往今来，精灵仙师，都在追逐长生，轮回是长生路上的衍生物。
他们求不到长生，便妄图缔造来生，以此达到另类长生。
凤凰涅槃，幽冥往生，可都不是心目中的另类长生。
轮回，是未完成的理想来生。
江曦月将手掌放在石柱上，那漩涡再次出现，放射出了金色仙光。
她也随着仙光，离开了昏暗空间，进入那巍峨仙宫。
杨柳闭上双目，法力蔓延，神魂感应虚空。
李无为等人，也纷纷闭目修行，参悟此地虚空。
金碧辉煌的宫殿，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江曦月扫视四周，没见到白骨江曦月的身影。
她看向外面，是一方广阔的空间，一片荒凉，没有丝毫生机。
干裂的地面，散乱的碎石，远处有风沙，不见任何身影。
她驾云而起，在这片空间寻觅着。
来到风沙之地，放眼是无垠沙漠，她继续驾云飞行。
不知过去多久，她见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画着三个字——人仙域。
这里不是人间！
江曦月蹙眉，那无垠的沙漠，忽地震荡起来。
大地似乎裂开了，沙漠如同洪流，向下方汹涌而去。
无垠的黄沙之中，一具具白骨，从黄沙中飞出，磅礴的仙道威压，汹涌如潮。
江曦月面色一变，当即驾云而逃。
那仙道威压，太过强大，远非她所能抵挡。
她飞出不知多远，远远看见了一道身影，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
白骨江曦月。
“是你……”
江曦月目光一凝，法力催动，灿烂若长虹。
白骨江曦月面带笑意，体内升起五色长虹，一方独特的仙道空间显化而出。
嗡
接触刹那，江曦月的法力尽数溃散，五色长虹扫来，江曦月眼前一黑，已经置身在仙道空间了。
“已经遗忘了术法，只有法力的你，可不是我对手。”
白骨江曦月微笑道。
“你究竟是谁？”江曦月脸色难看，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遗忘。
“我是谁？”白骨江曦月瞥了她一眼：“我是江曦月，五行道统弟子。”
“我才是！就算是你取代了我，外面的存在，也能看出来。”
江曦月冷声道：“除非，你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不去人间。”
“人间啊。”白骨江曦月嗤笑一声，面上满是寒意：“我当然不敢去人间，哪怕我窃取了你的一切记忆，变成了你的模样，我也不敢去。”
“但，你也别想回去，永远留在这陪我！”
“我究竟如何得罪了你？”江曦月蹙眉：“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曾和你有过交集。”
白骨江曦月没有回答，带着她来到一片黑暗海洋。
望不到边际的黑暗，同样没有丝毫生息。
远方的高空，一具巨大的白骨架升起，浑身绽放漆黑光芒。
相距不知多远，却能清晰看见，那巨大的白骨，正在快速接近。
“那东西要过来了。”江曦月凝声道：“你还不走？”
“走？”白骨江曦月微笑道：“他和我一样，是来寻你麻烦的。”
“我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们？”江曦月脸色一白。
根据杨柳他们所言，自己只是来古遗迹走一遭，可眼前这未知存在，却想取代她，折磨她。“你当然没有得罪我们，也无冤无仇。”
白骨江曦月坐在一块礁石上，双足落在水中：“就是太愚笨了点。”
“愚笨？”江曦月面色难看：“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又想我做什么？”
巨大的白骨到来，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丈高的白骨人。
白骨人半截身子，没入黑海，嗡声道：“她什么也不清楚，你就别吓唬她了。”
“吓唬？”江曦月一怔，抬头看去，那白骨人，竟然只有一个巨大的眼窝。
“啧，你居然说我吓唬她？这么多年的仇怨，你就这么放弃了？”
白骨江曦月双足踢着海水：“独目巨人国的灭亡，你也不在意了？”
白骨巨人道：“不过是又一场轮回而已。”
“你们，能不能说清楚些？”江曦月急忙问道。
她实在弄不清楚，这两个家伙，究竟是什么心思。
白骨江曦月瞥了她一眼，看着无边黑海：“这里是人仙域，天之下，人间之上，是仙师的最终归宿。”
“仙师的最终归宿？”
“浮生为了开创三界，缔造永恒的太平，开创了苍天幽冥。
精灵们和少部分仙师，高居苍天域，或者幽冥之中……”
大部分仙师，进入人仙域，与凡俗彻底隔绝。
没有苍天域的天庭令，人仙域的存在，无法前往人间。
而这里，无忧无虑，论道说法，一心钻研仙道，是一片世外桃源。
人间的修炼者，无不想要进入人仙域，成为这里的一员。
可是，进入人仙域是有标准的，凡俗修士为了达到这个标准，不择手段。
其中独目巨人国，有不少强大的修士，他们的眼睛，拥有天生的神力，可洞穿虚空，看见人仙域。
独目巨人国王，想要举国升入人仙域。
可结果是，他们的举动，触怒了浮生，派遣了幽冥精灵讨伐。
“我，就是讨伐他们的首领。”白骨江曦月露出笑容：“我亲手拧下了他的脑袋。”
江曦月怔然：“那你们相处的如此好？”
“都是过去事了。”独目巨人淡淡道。
不仅是独目巨人国，那个时代，还有许多神异的族群。
有些强大的族群，更是能够与精灵抗争。
也有一些族群，会供奉精灵，以精灵为图腾。
可这些族群，为了进入人仙域，都选择了各种手段。
“他想要握住永恒，想要永恒的太平，可我们各大族所作所为，违背了他的初衷，无忧无虑的人仙域，也成了催生罪恶的源泉……”
江曦月静静听着，这方空间，古老的故事。
而随着人仙域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渴望升入天庭，想要获取更多的寿元。
“哪有什么太平无忧，有的只是无止境的欲望，就算是浮生，也无法做到至公无私。”
“那些精灵同样有欲望，掌控天地，甚至掌控星空，都无法满足他们。”
“他们渴望永恒，抽取所有力量，妄图达到永恒。”
“他们甚至想过，抽取星空内的星辰力量，让人仙域，苍天幽冥，所有精灵永恒……”
白骨江曦月面上满是嘲讽：“他是世间第一，所有精灵都不敢违背他，可那又如何？”
“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留不住，他追求的太平，搞得天下一团糟，多少族群灭亡……”
无法握住的永恒，无法达到的太平无忧。
纵使他拥有无边的伟力，却也无法留住所有人。
独目巨人嘲讽道：“他才是世上最大的欲望，他太自负了，觉得什么都可以做到，却什么也留不住。”
“后来呢？你们反抗他了？”江曦月问道。
“反抗？或许算是反抗吧。”白骨江曦月苦涩地笑道：“他毁灭了亲手建立的苍天幽冥，也毁了人仙域。”
“曾经，四海生机勃勃，万里河山翠绿如龙，可都被他毁灭了。
四海无生机，万里无人烟，却唯独留下了我们两个。”
“为什么留下你们？”江曦月疑惑道。
“或许，因为我叫江曦月。”白骨江曦月道。
江曦月一震，瞪圆了眼睛：“你……”
“我真叫江曦月，他取的名字，亲手缔造的一件仙器，本体是一轮红月，亦是你们进来时，所见的血海。”
白骨江曦月看向她：“他创造了许多东西，也毁灭了许多东西。”
江曦月久久才回过神，问道：“那你为何要窃取我的记忆，还想取代我？”“因为浮生，就是你的阿爹，江烛。”白骨江曦月冷声道。
“浮生，江烛？”江曦月呆滞。
“我是他缔造的红月，为他镇守太阴幽冥。”白骨江曦月冷漠地道。
“那你怎么会在人仙域？”
“你见到了，从轮回中爬上来的。”白骨江曦月咬牙切齿道：“他留下独目巨人，算是给我消遣的，以前的我，可爬不上来，没有他的帮助，是无法离开幽冥的。”
“可是，太阴幽冥，不是毁灭了么？曾经人间爆发过战争。”江曦月道。
“那只是一部分罢了，我所在之地，乃是幽冥血海，为他镇压所有业力精灵，仙师。”白骨江曦月道。
江曦月眼前一亮；“那你出去，是否能够解决十八层的精灵？”
“你想我出去？”白骨江曦月古怪地道。
江曦月道：“现在十八层即将打开，他们会成为人间灾难，如果你能解决，我当然想你出去。”
“让我出去也可以，但你也将永远不得自由。”白骨江曦月道。
“不得自由？为什么？”
“十八层内的精灵，只有关押，我可以镇压他们，但也不长久，除非你取代我，镇压他们。”
白骨江曦月解释道：“到时候，你会和我一样，成为红月，永远离不开幽冥血海。”
“我……”江曦月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如果你同意，我不介意与你出去。”白骨江曦月淡笑道：“不过，还有一个难题，你得让他同意才行。”
“谁？”
“浮生镇压的东西，就在这海底深处。”白骨江曦月轻声道：“你若死了，我就会完全取代你，若是你活着回来，从他手中获取幽荧之力，便能带我出去。”
“你将我带到这里，就是想让我去给你取幽荧之力吧？”江曦月道。
“不错，本来想取代你，以为有了你的一切，便可下去，结果不行，只能带你上来了。”白骨江曦月坦然承认：“我们也好奇，浮生为什么要镇压他。”
“我遗忘记忆，来到这里，也是你在搞鬼？”江曦月怒视着她。
“当然，在那轮回之地，除了忘川云梦，一切都在我的掌握。”白骨江曦月淡淡道。
“那忘川云梦又是谁？”
白骨江曦月道：“当年云梦的分身呗，还能是谁？不过，她早就忘了浮生。”
“我……”
“下去吧。”
白骨江曦月不想和她废话，一掌按下，磅礴法力，直接将她压了下去。
“她能行么？上次来的江云梦都失败了。”独目巨人道。
“总要试试看，下面还有七个人，我们慢慢尝试。”
白骨江曦月淡淡道：“他们可不是江云梦，法力高深，身上还有两柄仙剑护身。”
江云梦有两柄仙剑，可以从容离开。
江曦月等人可没有，身上也只是有些许老精灵法力罢了。
只要他们不触动那些法力，让他们有生死之危，那就不会有事。
深海之底，无尽黑暗。
不知下沉多深，下方忽地浮现一道银白光芒。
江曦月向下看去，那是一座银白宫殿，被一层无形的光幕笼罩。
宫殿前，一位白衣女子，坐在门前石阶，偶尔抬头看一眼上方。
“又来人咯。”白衣女子清冷地看着，掉下来的江曦月。
穿过屏障，掉落在白衣女子身前。
“前，前辈。”江曦月迅速起身，作揖见礼：“五行道统，江曦月，见过前辈。”
“江曦月？”白衣女子打量她一眼：“你不守着幽冥，来此作甚？”
“我不是太阴幽冥的红月，是人间的一位炼气士。”江曦月解释道。
“人间？”白衣女子愣了下，似乎勾起了她久远的回忆：“人间的修士，怎会到这里来？”
“现在的人间，与前辈时期，可能不同……”江曦月连忙讲述起来。
明国，仙官体系，各大道统，纷纷讲述出来。
白衣女子幽幽道：“原来，又换了人间。”
她缓缓扭头，指了指宫殿内：“你是来寻它的么？”
江曦月目光看去，空荡的宫殿中央，摆放着一盏……青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