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老大爷的话,人群安静了一瞬。
老大爷虚弱的声音继续响起:“周警官,求你了……”
大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浑浊的泪。
“我想让他活着。”
周白绾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个孩子。
昨天还怯生生地叫她警察阿姨,今天已经睁不开眼了。
周白绾闭上眼。
她想起自己从小受的教育——为人民服务。
保护老百姓。
这是她的职责,她的使命,她存在的意义。
可是现在……
她睁开眼。
三秒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好。”
“我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周白绾站起来,推开人群,朝门口走去。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说要陪她去。
他们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庆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推开门。
北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脸上。
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没摔倒。
冷。
太冷了。
身上的警服单薄得像纸,风一吹就透。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浑身都在发抖。
但她没回头。
身后,会议室的争吵声渐渐小了。
那些人分到了她临走时留下的最后半块饼干
那是她藏了两天的救命粮。
此刻正在争着谁多一口,谁少一口。
周白绾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很长,很黑,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眼泪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得。
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感激。
不知道今晚之后,自己还会不会活着。
此刻,她把二十多年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一点一点踩进了泥里。
每走一步,踩碎一点。
前面,是杭城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是那个混蛋,和那一千零五十袋泡面。
是三年。
是一千零五十次。杭城大厦内。
李长歌刚结束了运动,把林薇搂进怀里,外面就传来“啪啪啪”的敲门声。
不是丧尸那种疯狂的撞击,是人的手在拍门——虚弱,但急切。
林薇动了动,想起身。
李长歌按了按她的肩膀,自己披上衣服,走到铁门边。
透过钢筋的缝隙往外看。
周白绾站在门外。
她比几个小时前更狼狈了。
那件单薄的警服根本挡不住极寒,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结着霜,
脸上一块一块的冻伤痕迹。
她抱着胳膊,浑身都在抖,牙齿打颤的声音连门里都能听见。
李长歌拉开门栓。
周白绾踉跄着进来,差点摔倒。
她扶住墙,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
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白,僵硬地蜷着,伸不直。
李长歌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哟,周警官,这么晚还来串门?”
周白绾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
眼眶凹陷,眼睑青紫,不知道多久没睡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我来兑现……”
她说不下去。
李长歌挑眉:“兑现什么?”
周白绾咬着嘴唇,咬得快要出血。
血腥味在舌尖蔓延,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一千零五十次……你说话算话?”
李长歌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周白绾浑身发冷:“当然算话。”
李长歌侧身让开。
周白绾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来。
在经过林薇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周白绾没敢看她。
林薇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关上了隔断间的门。
整个小隔断间内只剩下李长歌和周白绾两人。
李长歌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朵火红色的火苗。
火苗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周围的空气瞬间暖和起来。
那温暖像一只无形的手,抚过周白绾冻僵的脸颊、手指、身体。
周白绾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朵浮在半空的火苗,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光。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火焰可以在掌心燃烧?
可以悬浮在空中?
可以像有生命一样旋转?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异能。
那种只在电影里出现过的东西,此刻就在眼前。李长歌没理会她的震惊,走到椅子前坐下,张开腿。
他看着周白绾。
周白绾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李长歌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周白绾的腿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怕。
那种恐惧从骨髓里渗出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脸。
那个威严的老人,如果知道他女儿此刻站在这里,要做什么,会不会气得吐血?
她想起自己从小受的教育——清白做人,堂堂正正。
她是周白绾,杭城警司的明日之星,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现在……
再睁开时,她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挪到李长歌面前。
李长歌低头看着她。
周白绾不敢看他,只是盯着地面。
眼泪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很快又被火苗的热度蒸干。
她伸出手。
手在抖。抖得厉害。
李长歌没动。
她咬着牙,继续。
——
隔断间的门关得很严实。
三个小时后,门开了。
李长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周白绾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走路有些歪扭。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李长歌看了她一眼,忽然说:“看在刚才的份上。”
他走到杂物间,推开门。
周白绾看见他从角落里搬出三个纸箱,一箱一箱码在地上。
每个箱子上都印着熟悉的红色字体——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三箱。
整整齐齐。
周白绾愣住了。
李长歌拍拍手:“走吧。”
周白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