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的血渗进藤蔓的瞬间,整根藤蔓像被点燃了一样。
不是燃烧,是生长。
藤蔓的粗细从拇指变成手腕,又从手腕变成手臂。
表面长出更密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蔷薇花。
花朵大如拳头,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刺眼。
地底传来低沉的震动。
碎石地面裂开无数道细缝,从裂缝中,更多的蔷薇花刺破土而出。
它们不再是藤蔓的形态,而是尖锐的、像矛一样的花刺,
整个磐石庄园大门前,变成了一片蔷薇花刺的丛林。
紫黑色的藤蔓、血红色的花朵、尖锐的花刺,交织成一座美丽的牢笼。
李长歌站在牢笼中央。
他左右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
“有点意思了。”
然后他消失了。
蔷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感知里,李长歌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不是躲起来了,是彻底从这个空间里消失了。
她的藤蔓、她的花刺、她的花香,所有的感知手段都捕捉不到他。
花刺丛林还保持着刺出的姿态,但目标已经不在原地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
五根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脖颈。
拇指贴在她左侧的下颌骨上,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扣住她后颈。
掌心的皮肤贴着她的喉咙,能感觉到那底下急促的脉搏在跳动。
蔷薇的身体僵住了。
背后传来李长歌冷漠的声音:
“我是制定规则的人。”
“而你——”
“是需要遵守规则的人。”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李长歌从蔷薇身后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左手还握着那个银色挂坠。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松手。
挂坠落在地上,不锈钢的表面磕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蔷薇的目光追着它落下去。
李长歌抬起右脚,踩在挂坠上。
鞋底碾了碾。
金属在碎石和鞋底之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蔷薇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脚,倒映着被踩进尘土里的银色光芒。
然后,紫色的火焰从他脚底涌出。
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
火焰只持续了一秒。
鞋底移开时,地上只剩下金属残骸蔷薇跪了下去。
不是腿软,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紫色风衣铺开在身后,像一朵被撕碎的花。
她低着头,散开的长发遮住了脸。
肩膀在发抖,不是哭泣的那种抖,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赤红,但没有泪。那双眼睛里烧着的,是比泪更烫的东西。
“那是苏墨大哥送给我的挂坠。”
她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我要你死。”
她站起来。
“我要你偿命。”
身后的蔷薇花全部转向李长歌,像几十双血红色的眼睛。
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凝固的血。
几十根藤蔓再次同时弹射而出,尖端尖锐如矛,从四面八方朝李长歌刺来。
空气中炸开尖锐的破空声。
李长歌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抬手。
最前面的那根藤蔓在距离他眉心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是第二根,停在咽喉前半寸。第三根,停在胸口前半寸。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所有藤蔓都在距离李长歌身体半寸的位置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它们在发抖。
蔷薇的瞳孔收缩。
她能感觉到藤蔓传回来的恐惧。
那不是她的恐惧,是藤蔓自己的。
它们记住了刚才被紫色火焰碾压的痛,记住了被烧成灰烬的同类,
记住了这个男人身上那股让一切植物都本能退避的气息。
异能在违抗她的命令。
蔷薇咬牙,强行催动异能。
丹田里那团紫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每一次催动都像从干涸的井里往外挤水。
藤蔓颤抖着往前挪了一寸,又停住了。
李长歌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她仰着头,眼眶赤红,瞳孔里倒映着李长歌的脸。
李长歌抬起右手,蔷薇没有躲,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从理智的命令了。
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蔷薇的脸被打偏到一边,
她左脸颊上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裂开了,新鲜的血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她的头偏着,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想报仇,先变强。”
“留下来,有大把机会杀我。”
李长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膜。
蔷薇慢慢转回头。
她的左脸红肿着,嘴角挂着血,眼眶赤红。
但她没有捂脸,也没有低头。
她依然下巴微微扬起,用那双烧着恨意的眼睛直视着他。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想让我投奔你?”
“你做梦。”
“我蔷薇就算饿死,被丧尸咬死——”
“也绝不可能留下来。”
李长歌看着她,仿佛要将蔷薇看穿:
“你不是要找你的苏墨吗?”
“你从嘉城一路南下,”
“只要过钱江隧道就能到钱塘区,”
“为什么绕路那么远,”
“如果我猜的没错,江东,下沙,九堡,空港,彭埠,庆春,博奥,西兴,望江,复兴,”
“这些跨江大桥或者隧道都断了吧!”
“江水你又过不去,里面都是病毒和变异的鱼”
“你千里迢迢绕路过来是想着碰碰运气看看之江大桥吧。”
“别做梦了,实话告诉你之江大桥也断了,”
“不过——”
“等你五级,自然有办法能过去。”
李长歌一边说,一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夕阳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张脸染成金色。
蔷薇的思绪如同炸开的洪水,
一幕一幕在她脑海中回荡。
天塌了以后,她开着那辆大G,从嘉城一路杀到杭城。
她见过太多死人,太多背叛,太多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捅刀子的嘴脸。
她杀过丧尸,杀过异能者,杀过任何敢挡在她面前的人。
蔷薇最终的信念就是找到她的苏墨哥哥。
她不知道苏墨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有没有变成丧尸。
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忍。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