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现世,第九日。
天未破晓,浓稠晨雾笼罩整座紫禁城。
层层宫墙沉陷在幽暗静谧之中,死寂无声。
可本该沉寂的乾清宫前庭,此刻早已百官齐聚,肃立满堂。
宗室与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两侧,蟒袍庄严,冠冕齐整,全场鸦雀无声。
死寂是假,汹涌是真。
所有人垂首敛目,胸腔里的心跳却早已失控,砰砰撞击着心口。
只因昨日天幕收官那一句石破天惊的预告
——立新后。
整整一夜,朝野无一人安寝,人人心中震动不已,满是惊疑不定。
局势实在太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百年包衣积弊刚刚连根拔除。
乌拉那拉氏中宫废黜、后位悬空,朝堂新旧势力尚且震荡拉扯、余浪未平。
谁也没料到,雍正的后手,竟来得如此雷霆迅猛。
旧局方清,新局即启。
不留给朝野半分缓冲,不给予世人半点适应,步步紧落,强势定局。
宗室队列最前,一众执掌礼法的老王爷面色沉凝如铁,心底沉甸甸压满审慎与震撼。
封后大典乃国之重礼,系江山国本,定后宫尊卑。
是大清代代恪守、半点不得僭越的铁律规制。
他们屏息凝神,静待天幕开篇。
执意要看
——异世雍正,究竟会以何等旷世规格,册封这位骤然登顶的新后。
怡亲王胤祥立在宗室之首,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昨日天幕最后那帧画面反复镌刻在他脑海
——明黄朝服的四哥,孤身立于太和殿丹陛,俯瞰万里河山。
彼时他便隐约笃定,今日这场大典,绝不会循规蹈矩。
文臣班列之中,马齐神色最为酸涩复杂,满腹怅然无从言说。
自异世废后剧情落幕,乌拉那拉氏彻底倾覆。
富察氏一跃站在风口中央,成了这场朝堂风波的最大赢家。昨日散朝,登门道贺的同僚络绎不绝,句句恭维,字字艳羡。
人人都道他即将坐拥滔天荣宠,稳坐异世国丈的无上尊位。
可唯有马齐心知肚明,这场热闹盛宠,于他而言,只是刺骨空落。
他浮沉朝堂半生,见惯权势起落、家族兴衰,早已看淡名利浮华。
毕生所求从不是家族鼎盛、权倾朝野,唯求儿女平安顺遂、安稳一生。
世人皆羡他唾手可得的盛世荣光。
唯有他清楚,那母仪天下的尊荣、那万丈璀璨山河,是他此生此世,再也触碰不到的奢望。
御座之上,康熙默然端坐,深邃龙眸俯瞰阶下。
群臣百态、人心暗流,尽数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静默端坐,静待天幕再启,等候这场空前绝后的封后盛典。
倏然,一道璀璨天光撕裂灰蒙蒙的晨空!
高悬苍穹的天幕骤然亮起。
澄澈金辉倾泻而下,瞬间铺满整座肃穆庄严的乾清宫!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
清亮昂扬的解说声震彻天地,褪去往日沉郁,裹挟着磅礴盛大的仪式感,直击人心。
“前几日,我们亲眼见证雍正爷肃清百年包衣蛀虫,废黜失德中宫。
他层层扫清朝野积弊,彻底稳固了大清的江山根基!”
“今日万众期待,重磅开篇
——雍正朝独一无二、冠绝千古的封后大典,正式开启!”
话音未落,天幕弹幕瞬间炸裂刷屏,滚烫热度席卷全网!
【终于等到了!废旧迎新,四爷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从大觉寺惊鸿一瞥,到汤泉行宫相守,磕了整整九期,今日终迎大婚封后!】
【朝堂杀伐果断铁血无情,唯独对晞宁温柔入骨,四爷的偏爱,冠绝大清!】
流光骤然翻转,画面瞬间切入异世。
雍正三年,太和殿封后大典现场。
破晓金辉遍洒整座紫禁城。
巍峨的太和殿矗立天光之下,气势恢弘磅礴,威仪万千,尽显皇家鼎盛风华。
层层汉白玉丹陛一尘不染,自殿门一直绵延至广场尽头。
满地猩红厚毡铺展开来,色调庄重热烈,将盛世礼制的恢弘盛大衬得淋漓尽致。满朝文武按品级肃立两侧,朝服规整,身姿挺拔,全场死寂无声。
礼乐仪仗尽数就位,万事俱备,只待吉时降临。
解说声缓缓响起,字字铿锵,震撼山河:
“这场旷世封后大典,礼部仅耗时两月便筹备完成。
看似仓促,实则并非礼制从简,而是雍正帝亲自压缩了所有流程时限!”
“原本钦天监依照旧例,拟定了八月、九月、十月三个大吉之日。
预留充足时长规整礼制、备办器物。
可雍正帝尽数驳回,直言不需极致吉日,只求六月之前敲定档期。”
“迫于圣意,钦天监连夜翻查历书,才勉强从六月筛出一个上吉之日。
礼部尚书富宁安只得临危受命,带着礼部全员昼夜赶工;
硬生生将本该半年起步的封后大典,压缩至两月速成!”
【哈哈哈哈破案了!难怪只有两月,是四爷逼出来的极限速通!】
【富宁安:我真的会谢!别人办大典徐徐筹备,我办大典连夜爆肝!】
【为了早日把晞宁娘娘扶正,四爷连择日的规矩都懒得守了!】
【极致偏爱就是等不及半分时光,只想尽快给她无上名分!】
仪仗规制、礼乐编排、朝服纹样、礼器配比,每一处细枝末节。
不仅筹备时限被压缩到极致,雍正对大典的细节打磨,更是严苛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礼部前后数次递交大典章程,每一份都经过部内反复核查,严格依照百年礼制修订。
可章程一递到御前,都会被雍正逐字审阅、层层挑错。
但凡有半分不合他心意,便直接驳回重改,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死守祖制规矩,不行。
沿用历代皇后的顶配规制,依旧不行。
几番折腾下来,礼部全员束手无策。
富宁安夜夜焦灼难眠,彻底摸不透,这位帝王心中真正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走投无路之下,富宁安别无他法。
他抱着那本改得密密麻麻、数次被驳回的章程折子;
悄悄登门,求助最懂圣心的怡亲王胤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