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林亭眼睛都直了:“你说你是大奉学宫宫主?不可能!大奉学宫之主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说来话长,我确实是大奉学宫宫主,准确地说应该是大奉学宫前任之主:叶长天。”
林亭的眼角抽了一下,叶长天这个名字他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看你的表情,你听过我的故事?”
在宣武大陆上,帮、会、门可以随便用,但是宫、教、宗这几字都是有着严格规定,而大奉学宫能从一个无名帮派短短几十年成长为大奉最权威的学宫,甚至被大奉老皇帝尊为大奉的万法之宗就是因为叶长天。
叶长天是个传奇,比他林亭还要传奇的传奇。叶长天修为刚开始极慢,十岁感应、三十岁方才聚气、一年后观山景一日入通幽修为再次停滞了三年,期间没有一点长进,被世人批判为哗众取宠。
三十三岁观日出三日踏法相、三十七岁之时于大奉最高山之上闭关、七日入洞虚,刚一入洞虚之境便引得天地星辰移位,日月同辉,而后一鼓作气直达圣域,那年他还是三十七岁。
也因为如此,此帮派直接被皇帝赐名大奉学宫,万法之宗,无数天才纷纷闻名想要加入大奉学宫,只是三十年前,大奉学宫对外宣称宫主闭关冲击圣域之上,所有事务暂由副宫主林沧代管。
此后,叶长天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现在的学宫宫主叫做林沧。
“你……不是闭关?”林亭的声音有些发紧。
“闭关?”叶长天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枯槁的皮肉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弧度。那笑容比他任何表情都更让人心惊——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历经三十年折磨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悲凉的平静:“若是被自己的几位师弟和皇室联手封印至此也能叫做闭关的话,那就算是吧。”
林亭沉默了片刻。三十年前叶长天失踪时他才不过十五岁,后来他成了大乾战神,也曾与大奉学宫打过交道,从不知道学宫还藏着这样一桩滔天秘辛。
“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林亭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为什么?”
“你是大奉学宫之主,我是大乾人,我应该杀了你。”林亭低声道。
“你身上有秘密,你不过十五六岁却听过我的名字。”叶长天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你的秘密,只是杀了我你能有什么好处?你能活下去?除了大奉的他化自在经,世上再无东西可以救你。”
“是啊。”林亭看着叶长天,叶长天看着他。
叶长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现在你和我都别无选择,你不答应我,你就出不去,就会和我一起困死在这里,哦不对,我不会死,你会死。”
“老杂毛。”林亭骂了一句,叶长天听见了却毫无反应,在这里关了三十年有个人愿意陪自己多说说话也是好的。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像我这种圣域强者都会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这个预感就应验在你身上,我选择相信。”
“为什么他们要封印你,要知道你是学宫宫主,也是学宫修为最高之人,只要你在,学宫就在,甚至于说只要你在大奉就在。”林亭还是没有着急答应。
结果叶长天忽然噤声了,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许久,叶长天轻叹了一声。
“就是因为我在学宫就在,大奉就在,他们才想要杀我。”叶长天看着林亭:“你不明白吗?你也许不明白,我也是这三十年才想明白,学宫很有名气,各种荣誉,但是那个荣誉都是在我身上,我的荣耀盖过了整个学宫的荣耀,这样学宫其实对我很不舒服,特别是我那些师弟。”
“荣耀是学宫的荣耀,不应该是我个人的荣耀,至于皇室,那更简单了,皇权不需要一个徘徊在他头上的阴影。”
林亭默默地听着,他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好,我答应你。”
“我还没说你要做什么。”叶长天很是惊讶。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若是我做不到,我也会拼了命去接近,拼了命去做到。”林亭回答。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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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林亭来不及说话,来不及告别,整个人便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裹挟着,沿着来时的冰晶通道飞速倒退。
冰壁两侧那些被封冻的大奉修士尸体在他视野中一闪而过,狭窄的石梁、嶙峋的怪石、熟悉的铁杉林——所有的景象都在飞速倒退。
然后他停下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林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山洞口。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脏兮兮的衣袍上,带来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洞已经彻底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洞口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封住了。那道结界若隐若现,肉眼看去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但林亭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他抬头看天,辨认了一下方向。出云山的主峰在北面,而他此刻的位置是在出云山的外围区域,脚下的兽道通向山脚,远远能看见出云城灰扑扑的城墙轮廓。
林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旧仇未报,又结新怨,只是债多不压身。
这次进山却是收获颇丰。
储物戒指里多了一块暗金色的学宫令,丹田内那片冥海依旧翻涌不息,灰蓝色的海水与淡蓝色的水雾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是金色大印为他增添了保障。
修为是聚气五重,距离聚气六重只差临门一脚。身上穿着一件被蛇毒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破袍子,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拳上那些被蛇血灼烧出的伤疤已经全部愈合,只在皮肤表面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左臂被毒液腐蚀的部位也已经长出了新肉,新生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浅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将衣袍的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些战斗残留的痕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出云城的方向走去。
从这一刻起他暂时有了一个新的目标,一条新的路——那条路的尽头是大奉学宫的藏书阁第九层,是《他化自在经》,是化解体内戾气的唯一解药。
眼下他还有一件没那么遥远的事要处理。
六帮会武。
他答应了王梦要上场,这些日子李二虎也不知道把西南角的地盘扩张到什么程度了。那位嘴碎得像个老太太的便宜帮主,估计已经快把铁枪会给的那几条街消化干净了。
想到这里,林亭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该回去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中。身后那群山依旧笼罩在云雾里,出云山最深处的那座山腹地宫中,叶长天缓缓闭上了眼睛。冰柱上的锁链恢复了沉寂,七根青铜长钉停止嗡鸣,丹田处的火焰阵纹也缓缓收敛了光芒。
三十年了。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人。
“林沧,”他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以为把我钉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你以为大奉学宫真是你说了算?”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