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公司注册完毕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散了陈凡连日奔波的疲惫。但他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因为他知道,香港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松一口气。相反,他需要趁着这股势头,把县城和大后方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他首先要处理的,是大伯陈建军留下的烂摊子。
大伯虽然已经被送走了,但他在县城经营多年,留下的影响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那些曾经和大伯走得近的人,那些被大伯煽动过、对陈凡心怀不满的人,都像一颗颗埋在暗处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扎人。陈凡不是一个喜欢秋后算账的人,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要想往前走,就必须先把后路清理干净。
他去找了一趟老刀。
老刀的茶馆还是老样子,门脸不大,里面光线昏暗,几张八仙桌旁坐着几个熟客,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老刀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把小紫砂壶,正往杯子里斟茶。看见陈凡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只是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陈凡坐下,接过老刀推过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刀叔,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说。”
“我大伯虽然走了,但他以前在县城结交的那些人,会不会还有人想找我麻烦?”陈凡放下茶杯,看着老刀,“我不是怕事,但我不想被这些破事拖住手脚。省城和深圳那边的生意刚起步,我分不开身来处理这些。”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大伯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确实结交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但那些人,大多是冲着他的钱和他的关系去的,不是冲着他这个人。他倒了,那些人自然也就散了。”老刀顿了顿,“不过,有一个人,你得留意一下。”
“谁?”
“王彪的弟弟,王虎。”
陈凡皱了皱眉。王彪被他送进监狱后,他以为王家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没想到还有一个王虎。
“王虎和他哥不一样。”老刀说,“王彪是明着坏,王虎是暗着来。他比他哥聪明,也比他能忍。你大伯被送走之后,王虎一直没什么动静,但这不代表他认了。我的人告诉我,他最近在暗中联络一些人,好像在谋划什么。”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刀叔提醒。”
“你不用太担心。”老刀摆了摆手,“王虎那边,我会派人盯着。他要是真敢动,我会让他知道,县城这片地界上,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从茶馆出来,陈凡心里有了底。老刀虽然是个开茶馆的,但他在县城地下世界的影响力,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有他盯着王虎,短期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处理完大伯留下的隐患,陈凡把精力转向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搭建收购网络。
他现在的货源主要来自三个渠道:一是从深圳周国华那里进货,二是从2026年带货,三是在县城和周边村镇零散收购。前两条渠道都不稳定,第三条渠道则太过低效。他需要建立一个系统化的收购网络,把县城和周边村镇的古玩、旧货、老物件系统地收集上来,然后进行分类、筛选、定价,好的送往香港,一般的留在店里销售。
他首先找到了周明德。
周明德的木匠铺还是老样子,院子里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刨花的清香。周明德正在刨一块木板,看见陈凡进来,放下刨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陈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师傅,我想跟您谈个合作。”陈凡开门见山地说。
“合作?”周明德有些意外,“我一个木匠,能跟你合作什么?”
“您在县城干了这么多年木匠,认识的人多,尤其是那些家里有老家具、老物件的人家,您应该都熟悉。”陈凡说,“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帮我留意一下,谁家有老东西想出手的,您帮我牵个线,收一件,我给您一件的提成。”
周明德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陈老板,我得跟你说实话。县城周边那些老户人家,确实有不少老东西,但那些人大多不识货,觉得那些破桌子烂椅子不值钱,宁愿劈了当柴烧,也不愿意费工夫卖。你要是真想收,得亲自去看,去谈,光靠我牵线,不一定能成。”
“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您做我的‘眼睛’。”陈凡说,“您帮我看,帮我打听,有合适的,我就亲自去谈。辛苦费不会少了您的。”
周明德笑了:“陈老板,你这话说的,什么辛苦费不辛苦费的。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帮你这点小事,应该的。”
搞定了周明德,陈凡又去找了几个人——县城废品收购站的老吴,走街串巷收破烂的刘瘸子,还有几个在乡镇集市上摆摊的旧货贩子。他给每个人都开出了同样的条件:帮他留意老物件,牵线成功,按成交价的一定比例给予报酬。这些人虽然都是底层的小人物,但他们长年累月走街串巷,对县城和周边村镇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入。有了他们做“眼线”,陈凡的收购网络就算是初步搭建起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凡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的节奏。白天,他处理百货商场的日常事务,巡查省城分店的经营情况,抽空去周边村镇看货、收货。晚上,他回到老宅,在书房里整理当天收到的物件,登记造册,分类存放。
半个月下来,他收了二十多件东西——几件清末民初的瓷器,几把品相不错的旧木椅,一本民国时期的账册,几枚清代的钱币,还有一块不知年代的玉佩。东西都不算贵重,但胜在种类丰富,价格低廉。他把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好,一部分留在店里销售,一部分打包寄往深圳,由周国华转送香港,交给郑鸿远处理。
这天傍晚,他刚从邻村收了一件清末的樟木箱子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李婶就匆匆忙忙地从店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凡子,深圳来的电报!”李婶把电报递给他,气喘吁吁地说。
陈凡接过电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郑鸿远下周亲赴县城,盼晤。——周。”
陈凡拿着电报,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郑鸿远要来了。
那位香港的大收藏家,要亲自来县城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