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这样。每一次干坏事,不管是偷吃冰箱里的红烧肉,还是考试不及格偷偷改分数,还往外婆家的辣酱坛子里尿尿。
每一次都会被陈柔嘉逮住。
不出三天,她一定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然后说出那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哥哥,你也不想那件事被爸妈知道吧?”
然后他连续半年的零花钱,都进了陈柔嘉的口袋。
此时此刻,陈卓坐在希尔顿酒店二十二楼的大床上,身边还躺着一个赵梦琪,两人还没穿衣服。
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又被她逮住了。
赵梦琪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上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怎么了?”
“嘘——”陈卓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赵梦琪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清醒了几分,撑起身子靠过来。
陈卓低下头,看清了屏幕上那三个字。
王心雅。
不是陈柔嘉。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了下来,肩膀塌了,后背的肌肉不再紧绷,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陈卓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心又提了起来。
王心雅半夜十二点给他打电话,这不符合常理。
她从不主动打电话,即使有事也是发微信,措辞总是客客气气的,像生怕打扰到他一样。
这么晚了打电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王心雅的声音,而是小橙子的哭声。
“哇呜呜……呜呜呜……”
那哭声尖细而急促,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撕心裂肺的劲儿,像一根细针直直地扎进耳膜。
陈卓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
“橙子?怎么了?不哭不哭,哥哥在呢。”请求出错,状态码:0内容:赵梦琪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乱,嘴唇上的口红早已褪尽,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
“我……”陈卓张了张嘴。
赵梦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你去吧。”
陈卓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他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电梯到了一楼,快步走出大堂,在门口的出租车候车区拦了一辆车。
“师傅,去这个地方。”他把手机上小橙子发来的定位递给司机看。
司机看了一眼地址,点了点头,挂挡起步,车子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希尔顿酒店二十二楼,那间豪华大床房里。
赵梦琪一个人坐在床上。空调还在吹着冷风,吹到她裸露的肩膀上有些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还留有体温余热的凹陷的枕头,慢慢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肩膀。
她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之后,就那样坐着,没有躺下去。
陈卓从接到电话到离开,一共不到两分钟。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微微凹陷的枕头,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没有说下去。
赵梦琪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沿着鼻梁的侧面淌下去,渗进了枕头里。
七公里的路程,在陈卓钞能力的驱使下,出租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狂奔。
司机大哥显然是个老手,红灯转绿的一瞬间油门就踩到了底,车身猛地往前一窜,陈卓的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
十分钟,从希尔顿酒店到那个老旧小区的巷口,七公里路,只用了十分钟。
“师傅,麻烦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还要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