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
炜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以为林志远已经离开省城了——上次茶楼交锋后，林志远改签了机票提前回了京城，后来就没什么动静。原来他不是离开了，而是转到了暗处。
炜杰走到窗前，背对着刀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陆续亮起，橘黄色的光点在暮色中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一盘棋下到中盘，双方的棋子交错落下，局势越来越复杂。
"老鬼还交代了什么？"
"老鬼说，林志远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他，给了他五千块定金，任务很简单——吓一吓炜杰，让他知难而退。"刀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老鬼写的口供，按了手印。"
"五千块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千。"刀哥补充道，"老鬼说，这是他今年接的最轻松的活。是阿诚把钱拍在桌上的时候，他就不犹豫了。"
"阿诚是什么来路？"
"不清楚。但老鬼说了一件事——阿诚找他的时候，出手很阔绰，说话有京城的腔调。"
炜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林志远是林雪薇的堂兄，京城林家二房的儿子。他来省城的目的是带林雪薇回京城。但问题更复杂：林志远凭什么能在省城找到老鬼这种地下渠道？ 他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不可能知道省城的地下人脉。
"除非有人给他指路。"
刀哥点点头，把烟在桌角摁灭，站起身："我继续查。阿诚这条线还没断，我让人跟着他。"
刀哥走了。炜杰拨了林雪薇的电话。
"你在哪？"
"刚开完会。"林雪薇的声音顿了一下，"怎么了？"
"林志远还在省城。"
"你怎么知道他没走？"林雪薇的语气变了，警觉起来。
"因为他给我的人送了一颗子弹。"
林雪薇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紧，"林志远虽然恨你，但他不会用这种手段。他从小在林家长大，规矩他懂。"
"规矩总有人想破，人性是不想遵守的。"
"他没回京城。"炜杰说，"他在暗处。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有人在帮他铺路——这个人熟悉省城的地下渠道。"第二天上午，刀哥带回了更多消息。
他的人把阿诚堵在了城西一家麻将馆的后巷里。阿诚二十七八岁，脸长得白净，被刀哥的人按在墙上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阿诚跟省城地下的人有联系。但不是直接的联系。他通过一个中间人——一个地下牌局的主持者——牵线搭桥，联系上了老鬼。"
"那个中间人呢？"
"跑了。但我的人查到了另一件事——阿诚在省城的这几天，跟一个人吃过两次饭。"
"谁？"
"宏达投资的保安队长，姓刘。"刀哥看着炜杰，眼神里带着深意，"宏达投资，是郑东海的公司。"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重，指节撞在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两次饭，都在哪？"
"第一次，省城饭店的包间。第二次，江边的一家鱼馆。两次都是晚上，每次至少两个小时。吃饭完之后，阿诚就去了那个地下牌局，然后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老鬼。"
时间线对上了。
刀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黑白照，画质不太清晰，但能看清楚两个人坐在一个包间里。一个人穿着西装，背对着镜头。另一个人穿着灰色夹克，侧脸对着镜头——正是阿诚。
"背对镜头那个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跟郑东海吻合。那个包间是郑东海常年订的，饭店的服务生都认识他。"
"不止见过。"刀哥说，"我的人在巷子里审了阿诚两个小时。那小子交代了一件事——林志远和郑东海谈过合作。"
"阿诚不知道具体细节。他只知道，林志远跟郑东海谈完之后，回来对他说了一句话：'郑东海这个人可用，他在省城地面上有手段。' 然后就让阿诚去联系地下渠道了。"
林志远加郑东海。
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等于十。
林志远有钱，有京城的背景，有林家的名号。郑东海有省城的地下渠道，有本地的关系网，有十几年的地头蛇经验。两个人联手，一个出钱出背景，一个出人出地盘，形成了一张网，从明面和暗面同时向炜杰压过来。
商业上，郑东海截断现金流，打压家电卖场，封锁供货渠道。地下，林志远出钱雇枪手，送子弹，威胁人身安全。
两条线，一条明，一条暗，互相配合，步步紧逼。
"让他走吧。"刀哥愣了一下："放了？"
"留着没用。但放之前，让他给林志远带句话。"
"什么话？"
炜杰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撕成两半，扔在桌上。纸屑落在桌面上，像两片枯叶。
"告诉林志远，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桌上的电话响了。
"炜杰。"是林雪薇的声音，比平时沉，像是压着什么重物。
"你说。"
"我收到消息。林志远给我父亲打了电话。"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握着话筒的指节发白。
"他要我父亲正式出手——把我从省城带回去。"
"你父亲什么态度？"
"不知道。但我父亲派了一个人来省城。不是林志远。是另一个人。"
炜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林雪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炜杰的心上——
"林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