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乖巧走到堂屋门口,规规矩矩地整理了衣冠。
薛明阳作了个标准的长揖。
“给祖母请安。明阳刚从府城回来,特地来看看您老人家。”
袁少游也跟着弯下腰,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陵县晚辈袁少游,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打量了两人一眼,嘴角浮起笑意。
“好孩子,都免礼。”
“考完试不在家多歇歇,跑这么远的路做什么。”
薛明阳转身,从长贵刚搬进来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双手递过去。
“祖母,这是我爹托人从外省买的上等血燕,给您熬粥喝最养人。”
袁少游也不甘示弱,摸出一个锦盒。
“老太太,这是晚辈在府城挑的百年老山参,给您老人家补补身体。”
“你们两个倒是有心了。”
老太太偏头看了一眼。
“老大媳妇,把东西收下。去给客人们泡茶。”
李氏应声出来接过锦盒。
王氏拿着择好的青菜跟在后头,瞧见穿着华贵、面容生疏的袁少游,一时有些局促。
她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拘谨地朝两人点点头,不知该如何招呼。
顾辞见状,卷起袖子解围。
“娘,您去屋里歇着,我来掌锅。”
薛明阳见顾辞要下厨,兴奋地搓着手跑进灶房。
“辞弟,我给你打下手!”
袁少游不甘落后,跟着挤了进去。
“我也来!我烧火!”
顾辞停下脚步,看了袁少游一眼。
“你会烧火?”
袁少游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顾兄放心!”
“我在家里……虽然没亲手干过,但我看厨子烧过无数回!”
“不就是把柴火塞进去点着嘛,这有何难!”
他蹲在灶膛前,拿起火钳子,夹了一大把干草木头就往里塞。
顾辞刚把排骨下锅,正准备翻炒。就听见灶膛底下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袁少游塞得太满,把通风口堵死了。
一团黑烟夹着火苗,顺着灶口窜了出来。
“哎哟我的亲娘诶!”
袁少游被呛了一口浓烟,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往外躲。
薛明阳指着他的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袁兄!你的眉毛!”
袁少游抹了一把脸,低头一看,手上全是一层黑灰。
那两道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眉毛,边缘已经被燎卷了。
整张脸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顾念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变成大花脸的袁少游,咯咯笑出了声。
“袁大哥,你变成黑猫啦!和薛大哥上次烧火一样!”
顾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过火钳子,三两下把灶膛里堵死的柴火拨弄均匀,火苗顿时顺畅地燃了起来。
“行了。”
顾辞拿着锅铲,斜了两人一眼。
“卧龙凤雏,都出去院子里待着。”
“别在这儿碍事。”
半个时辰后。
八仙桌上摆了一大盆贴饼子炖排骨,一碟子凉拌黄瓜,一碗腌萝卜条。
薛明阳和袁少游坐在桌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盆饼子。
排骨汤咕嘟嘟冒着泡。
饼子的底面被汤汁浸透了,吸满了肉香,顶面还烘得焦脆。
“开动!”
两人也不客气,抄起筷子,一人夹了一块饼子。
蘸了浓郁的肉汤,一大口咬下去。
薛明阳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
“绝了!就是这个味儿!”
袁少游嚼了两下,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差点咬到舌头。
“薛兄!你没骗我!这贴饼子真的是天下一绝!”薛明阳得意洋洋。
“我说什么来着!这粗粮饼子蘸着肉汤,一口咬下去,又香又扎实。”
“你在外面酒楼想吃都吃不到!”
顾念坐在顾辞旁边,两只小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啃着饼子。
“袁大哥,好吃吗?”
袁少游使劲点头,连话都顾不上说。
“好吃!太好吃了!姑奶奶,小袁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薛明阳吃了五块饼子,袁少游硬是塞下去了六块。
两人撑得直打嗝,扶着肚子靠在长凳上。
夜幕降临,小院里点起了油灯。
顾蓉收了碗筷,端了一壶凉茶出来,在石桌上倒了几碗。
薛明阳和袁少游撑得瘫坐在矮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消食。
院子中央支起了一张宽大的老式凉床。
顾念趴在凉床上,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惬意地晃荡着。
“哥,猴子呢?”
顾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上回讲到哪儿了?”
“讲到,讲到狗熊岭那个帅帅的大师子!!”顾念兴奋地接话。
薛明阳和袁少游本来还在打嗝,听到这,耳朵一竖,立刻搬着矮凳凑到了凉床边上。
“什么狗熊岭?什么狮子?!”
薛明阳瞪大眼睛。
“我们在府城明明才看到黄眉老怪被弥勒佛变成的瓜农收了啊!”
“就是那个狮子、大象、大鹏鸟呀!”
顾念点着嘴唇,一脸认真地说道。
“难道薛大哥、袁大哥都没听过吗?”
小院里安安静静。
只有夏夜的蝉鸣,和顾念可爱的声音。
下一秒,两道哀嚎声冲天而起,惊飞了枣树上的麻雀。
“辞弟、顾爷爷求你再给我们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