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她便领着村长风风火火的回了院子。
随她一同来的,还有三十个身强体壮、充满干劲的军户村村民。
“阿禾,人我都给你挑好了,个个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王桂香抹了把汗,说话底气十足。
经过一番调配,二十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被分去了药田负责翻土播种。
另外的十个年轻后生,则跟着苏禾去了院子后侧方的大棚菜地。
因为‘暖棚’目前尚处于试验阶段,许多数据和材料都还需要苏禾亲自实践摸索,用不上太多的人。
这十个人也只是主要负责挑土、砍竹子、挖深坑等粗重活计。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苏禾所计划的那样,她的重心全扑在了暖棚的搭建上。
为了确保结构的稳固,她甚至特意把村里手艺最巧的肖木匠请到了地头,两人对着草纸一琢磨就是大半天。
然而,哪怕有现代的理论做支撑,可真正实操起来依然是困难重重。
新事物的诞生,总不是一帆风顺的!
今年因受着南北边大旱的影响,边关本该降温的严冬迟迟未能刮过来。
白日里虽然不至于暴热,但地表还泛着几分融融的暖意,空气里总裹挟着一股子干巴巴的燥风。
到了第三天傍晚,苏禾站在刚搭起来的一排地上拱棚前,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只见白天看着还挺直括的竹篾拱架,此时竟横七竖八地拧巴了起来。
因为毛竹是刚砍下来的生竹,柔韧度虽好,但内里憋着一股子生劲。
在这干风不断的日头下,折腾了两日,竹骨子里的水分散得不匀称,经不住长久的张力。
所以,好几根毛竹都在竹节处‘啪’的裂开了顺纹,被生生回弹了过去。
不仅如此,由于白日里温度不低,用来裱糊多层油纸的糨糊又干得太快,导致表面结了壳,内里却还没粘牢。
到了夜里风一凉,一缩一胀之间,大片的桐油纸便开始起皱脱胶,大喇喇的崩开了口子。
“苏娘子,这生竹子不听使唤啊,回弹得厉害,把刚糊好的油纸全给扯烂了。”
一个帮工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满地走形、开裂的竹骨,不禁有些泄气。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本以为搭个棚子是个轻省活,没成想这最寻常的竹子和纸,竟这般不好伺候。
苏禾走到一根崩断的竹骨前,伸手摸了摸断裂的纤维。
她并没有气恼或动怒,只是保持冷静,认真且冷静的分析问题。
是她有些急于求成了,没算准这天气的因素。
如今冬日迟迟不来,白日天暖且有干风,生竹子直接弯成拱,里头那股子硬劲就卸不掉。
加上水分又散得快,这才容易顺纹劈裂。找到问题所在后,苏禾叫来了肖木匠,指着地上的材料重新规划。
“肖大叔,往后运来的毛竹,咱们不能直接生弯了,得先支个火堆,把毛竹架在火上过一遍,一边烤一边揉,尽量把里面的竹青汁水逼出来。”
“火烤去青?”肖木匠眼神一亮,瞬间恍然。
苏禾点头,继续说明问题。
“对!等它热弯定型后再往地里埋,如此也能避免回弹走形的问题了。”
“还有这和糨糊的方子,咱们往里头添一小碗粗盐和几钱白矾。”
“这粗盐能锁住水分,不至于让糨糊在这暖风里干得太急裂开了;而白矾能防虫防潮,糊上去能增加坚韧度。”
听完后,肖木匠欣喜的一拍大腿。
“哎呀!苏娘子这法子真是绝了!以前老篾匠做竹椅竹担,确实要过火,走走火劲,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成,咱们照你说的改!”
找到了症结所在,接下来的活计便顺当了。
到了第五天,奇迹终于在废墟上立了起来。
经过火烤定型的竹篾拱架搭建好了,线条流畅,稳稳地扎进土里一尺半深,岿然不动。
而加了盐与白矾的糨糊将桐油纸粘得严丝合缝,平整得如同镜面,一排排地上的油纸拱棚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另一边,两个深挖近五尺、避开了地表气温起伏的半地下火炕窖棚也顺利落成。
只要盖上厚厚的草苫,里头便是一片温暖如春的安全岛。
看着这片在边关绝无仅有的‘暖棚菜地’,帮工们的眼里全是震撼与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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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另一半的药田,种植进度同样顺利。
来应工的村民基本都是前几次跟萧家合作过的老熟人了,萧家的规矩他们也清楚。
王桂香只需每日在田埂上转悠两圈,核对下进度,便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棚与药田都步入正轨,面点作坊也传来了好消息。
这几日,王满粮和王满银兄弟俩跟着萧骏起早贪黑地揉面、烧火,不仅底子扎实了,也完整的学会了两款新面包的制作方式。
至于萧骏?那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他已经能够完全独立掌炉,无论是看火候、瞧发酵还是烘烤技巧,都做得有模有样。
“表哥,你们快尝尝我这批刚出炉的餐包!”
萧骏用粗布手套托着一盘金黄酥脆的餐包,清脆的面包香混合着柑橘的清香,瞬间溢满了整个院子。
满粮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
“阿骏,这火候绝了!弟妹教的香气全给你逼出来了。”“表嫂,你快来尝尝!”满银吆喝了一声。
苏禾闻声走过来,接过餐包尝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
“外皮酥脆,内里蓬松,阿骏,你现在的火候拿捏得比我还准了。”
得到嫂子的肯定,萧骏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挺起胸膛,眼神里多了一份属于男儿的果敢与决断。
“嫂子,既然手艺已经过关了,我打算说明日一早,就带着满粮哥他们去镇上摆摊试试水!这好东西总得见见光!”
至于其他款式,他打算之后一边学习一边销售,两不耽误!
“成啊,有志气!”
苏禾莞尔一笑,“若能卖得好,往后这面点摊子的掌柜,便非你莫属了。”
萧骏重重地点头,一双拳头捏得死紧,心里满是对明日的憧憬。
比起院子里烤炉旁的热闹,萧玥新辟出来的‘手工作坊’则显得清雅安静得多。
就在前日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鞭炮喧嚣。
这个承载着女孩子们生计的小作坊,就这样悄无声息、低调无比的直接开工了。
如今作坊里除开萧玥和满喜,还额外招了村里四个心灵手巧、老实本分的年轻姑娘,总共六个人。
萧玥坐在上首,成熟稳重地将绒花的复杂工艺,拆分成了几个简单的步骤。
“大妮,你负责把细丝按这个尺寸绞好,千万别伤了手。”
“二丫,你手稳,专门负责把丝线分劈、退胶...”
萧玥一边有条不紊的分派着活计,一边手把手的纠正着姑娘们的动作。
满喜则在一旁帮着打下手,小声鼓励着大家。
“姐妹们别急,慢慢来!表嫂说了,只要做工精细,不愁卖不出去银钱。”
原本几个姑娘还有些拘谨惶恐,可见到萧玥这个比她们还小的姑娘,不仅说话温温柔柔、条理清晰,且手上的活计还如此的麻利。
不知不觉间让大家安下了心。
“好!”
于是,一个个屏气凝神,跟着认真学了起来。
复杂的塑形与最后一步的组合,萧玥留给自己亲手完成。
看着一根根散乱的丝线,在这些姑娘手里变成合格的绒条,最后在自己手中绽放成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绒花首饰。
这一刻,萧玥清亮的眼眸里,属于小女子的自信与骄傲,正一点点的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