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八岁以前,姜翎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家境优渥,父母相爱,从小活得自由又肆意。
本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幸福生活,在成人礼后被斩断。
姜翎完全没想到,八点档电视剧的狗血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参加她成人礼的好闺蜜蓓蓓,勾搭上了她的亲爹姜敬颂。
两人暗中厮混好几年,最后被姜翎母亲捉奸在床。
他俩没有半点收敛,甚至变本加厉,把姜翎母亲逼到自杀身亡。
接着蓓蓓生下了姜敬颂的孩子。
还不到半年,又怀了二胎。
“管自己曾经的‘闺蜜’叫妈,这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姜翎大笑起来。
突然脑海中某根弦啪嗒断裂,翻滚起惊涛骇浪。
眼前一片模糊,晕得站不住。
她连忙扶住窗沿,但没用,身体仿佛失重般晕眩,胃里一阵控制不住的翻江倒海袭来,呼吸急促,站不稳。
“姜翎!”时苒敏锐察觉到什么,连忙大声喊她,“你在外边吗?马上回房间里,找个可以平躺的地方,快!”
姜翎说不出话,拼命稳住身体,脑子里有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从这跳下去,跳下去就好了。
就像当年妈妈那样,闭上眼,一了百了。
“姜翎!”
电话里,时苒的声音撕心裂肺,恨不得马上飞到矿区,飞到姜翎身边,盯着她,陪着她。
可是相隔千里,手伸不了那么远,她只能在电话里不停安慰姜翎,耳朵紧贴着听筒,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翎抓着窗沿的手指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一条血痕。
脑袋里的叫嚣终于慢慢弱了下去。
渐渐能听到时苒的声音——深呼吸,慢慢来,放松身体,什么都不要想,很棒,你可以的。
“我没事,”姜翎终于平静下来,“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时苒那口气还吊着没喘匀:“要不你先回来吧,最近谢秉谦总来找我打听你的事,干脆让他……”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让我找谢秉谦和我一起来?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得,能中气十足地骂出这几句,这会儿应该是暂时没事了。
“不管你接不接受谢秉谦,他总归是存在的,”时苒压低声音,“而且,有这么一个忠心耿耿向着你的人,说不定能帮你对抗你家那几个……”
求人永远不如求己,姜翎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过时苒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她眼神暗了暗:“既然蓓蓓又怀孕了,那我们是该做点准备。”
时苒:“打算做什么?”
姜翎眼里尽是漠然:“既然能让她流掉一个,就能流掉第二个,时医生,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吧?”
/
又是一天深夜。
按惯例,秦铮巡逻了一圈,确定没有工人私下开工,确保周围的安全后,回到岗哨。
刚进门,看到安同在走廊上一步三回头,有点焦虑似的来回踱步。
“这么晚还不睡,在这干嘛?”秦铮停下脚步问。
安同明显被吓了一跳,“啊……没……”
这反应不对劲,秦铮看着她:“亮子又惹你生气了?”
“不是不是,”安同连忙摆手,想了想,有点犹豫,“是姜翎……”
秦铮眉心动了动:“她怎么了?”
问得更准确些,应该是——她又作什么妖?
安同总觉得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事不太好,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最后只能如实说:“姜翎刚刚找我要了一瓶酿酒,然后又问我房顶天台的楼梯要怎么上,我……”
“你告诉她了?”
“我那会儿没多想,直接就说了,我不知道她……”
真的是在作妖。
“没事了,”秦铮说,“你去休息吧,我上去看看。”
夜晚巡逻,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他有理有据,应该上去。
“铮哥,”安同又往前走了两步,“我感觉姜翎今晚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过?
心情不好,就要把矿区搅得天翻地覆?
“知道了。”秦铮径直往楼上走。
通往天台的那扇门一直是开着的,他们几个偶尔会上去吹吹风,看看夜色。
没想到姜翎刚来一天,就找到了这块宝地。
秦铮走上天台,不用怎么找,一眼便看到站在栏杆前的姜翎。
她在哪都能成为焦点。
哪怕是在深夜没有灯光照明的天台上,光是一个背影,都如此显眼。秦铮脚步顿了顿。
突然,栏杆前的人身体往前倾,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秦铮一惊,刚停下的脚步马上迈开,大踏步走过去。
“姜翎!别乱来!”
他大喊一声,没等姜翎反应过来,抓着她的腰,一个利落的转身,把人直接从栏杆边上拽了下来。
“嘶……”姜翎胳膊被扯了一下,不耐烦地要甩开。
接着看到眼前人,动作又缓了缓。
她眼神迷离,笑了起来:“是你呀……找我有事?”
秦铮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酒味,他拧着眉问:“喝了多少?”
“喝……喝什么……”
姜翎想摆脱他的控制,但脚下站不稳,原地转了个圈,又和眼前男人面对面。
这次甚至比刚刚更近。
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
准确说来,是姜翎贴了上来。
她伸出食指,抵在秦铮的唇上:“嘘,别出声。”
接着,姜翎转身,面向刚刚探出身去的那段栏杆。
“你听,月亮在说话。”
姜翎看向远方,秦铮看着她,目光沉沉。
没有听到月亮说话,倒是看到有月光洒在她身上。
一身银亮,清冷又坚韧。
秦铮下意识松了手。
姜翎感觉到了,扭头看过来,那双如黑洞一般的眼睛,在和秦铮对上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刚刚的月光移了位。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要从这里跳下去吧?”
姜翎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保安大队长这么尽职尽责?那如果我说,我确实想跳下去,你要怎么劝我?”
说完,不等秦铮回答,她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又走到栏杆面前,这次,朝着月亮的方向,张开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