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脸色大变。
她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往急救室的方向冲去。
“哎,嫂子,你等等我……”
梁平安也急得要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那人口中的老首长,是今年刚退下来的程首长。
此时,程首长已经被推到了急救室外面,一动不动地躺在推床上。
从一旁众人的议论声中,苏棠理清了大概的情况。
程首长有很严重的高血压,今晚他在路上,突发高血压急症,好心的路人把他送到了医院。
他这种情况,应该注射复方利血平,平缓降压,但大家都说,裴青山因为疏忽,给他注射了大剂量的肾上腺素。
据说裴青山给程首长注射错药物后,程首长血压瞬间暴增,脑血管承受不住高压,引发急性脑出血。
不仅如此,他心脏负荷爆炸,引发了急性心力衰竭、肺水肿。
他口鼻喘出泡沫,全身抽搐后,快速陷入深度休克,现在他呼吸、心跳已经骤停!
看着推床上毫无生气的程首长,苏棠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听爷爷说过的一件事。
爷爷年轻时劳改过。
他在医院上班的时候,被人陷害,哪怕院长力保他,但人证物证俱在,他还是被判了劳改。
当时爷爷只是无意中说漏了嘴,简单一提,苏棠并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被人陷害。
穿到这个年代后与爷爷重逢,她也只能提醒他,多提防医院的同事。
很显然,上辈子爷爷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判的劳改。
她也没想到哪怕她提醒过爷爷,爷爷依旧着了别人的道!
她好不容易跟爷爷重逢,她不想又跟爷爷分开!
“棠棠……”
看到苏棠,裴青山眸中快速闪过一抹狼狈,哑声说,“我没给程首长注射肾上腺素……”
听了裴青山这话,站在一旁的孟修远眸光止不住闪烁了下。
给程首长注射肾上腺素的人是他。
昨天晚上,他回家后,又跟秦曼丽狠狠吵了一架。
秦曼丽嫌他没用、嫌他配不上她,还说他给霍战淮提鞋都不配。
他昨晚本来就在霍战淮手中吃了不少亏,气得要命,被她如此贬低,他更是恨不能撕烂她那张臭嘴。
只是,现在正是他评副主任的关键时期,并不想跟秦家闹翻,还是压下满肚子的火气,委曲求全哄秦曼丽。
他终于把秦曼丽哄到了床上。
结果秦曼丽不仅嫌他嘴臭,还嘲笑他只有三秒钟。
他男人的尊严被她狠狠地踩在脚下,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气得昨晚一夜没睡,秦曼丽嘲笑他的话,仿佛变成了魔咒,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
今天上班,他依旧被什么三秒钟折磨着,出了好几次错。
程首长被送过来后,他心烦意乱地去病房取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错拿成了肾上腺素。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过量的肾上腺素注射到了程首长体内。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那几位热心路人把程首长送过来后就离开了,没有人发现是他给程首长注射的肾上腺素。
他当机立断,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让人喊来裴青山抢救程首长。
而他趁着这个空当,快步去药房把签名改成了裴青山。他模仿能力很强,也见过裴青山的签名,他模仿的签名,能以假乱真。
见接到消息后,贺院长、秦旭以及程家人都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压下心中的那一点儿惊慌,义正言辞地指责裴青山,“裴医生,你真的太不负责任了!”
“程首长是高血压急症,你怎么能乱给他注射肾上腺素?”
“程首长被送过来的时候,虽然情况很不好,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被你乱用药后,他人直接不行了。”
“你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故意杀人!”
“不是我……”
裴青山那张明朗英俊的脸血色褪尽,喃喃为自己辩解,“我被喊过来给程首长急救的时候,已经有人给程首长注射过肾上腺素,我没乱用药……”
“取药记录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不是你能是谁?”
孟修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如此不负责任,你根本就不配做医生!”
裴青山虽然调到这边没多久,但贺院长特别欣赏他。
这次晋升副主任,裴青山是他最大的对手。
而过了今晚,裴青山再不配做他的对手!
苏棠知道,爷爷向来严谨,肯定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情况太过紧急,她也顾不上帮爷爷说话,连忙上前查看程首长的情况。
程首长现在情况特别不好,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活他。
但总得试一试。
刚刚孟修远说,程首长被送过来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
若她能救活程首长,程首长说出是谁给他注射的药剂,能洗清爷爷的清白。
若她救不了程首长,爷爷只能像上辈子一样,带着冤屈去劳改,留下一辈子的污点。
快速给程首长把过脉后,苏棠想先喂他吃下她配制的保命药丸。
霍战淮听到动静后,也来到了这边。
见她看向裴青山的眸中满是担忧与心疼,他心如刀割。
但终究他还是不舍得见她那么着急,看到她拿出了药丸,他快速去倒了一杯温水,“苏棠,这里有温水。”
苏棠本不想麻烦霍战淮,不过,现在程首长已经心跳骤停,让程首长把这么大一颗药吞下去不现实,她还是接过了他手中的搪瓷缸,“谢谢。”
说着,她快速把药丸放水里化开,就想给程首长喂下去。
“苏棠,你做什么?”
孟修远沉着脸阻拦她,“程首长已经没了,你还想祸害他的尸体是不是?”
“对,我经常见到你跟裴青山说话……你跟裴青山有一腿,你是想给程首长乱喂毒药,好毁掉裴青山害程首长的证据是不是?”
“让开!”
苏棠冷冷地扫了孟修远一眼,“我是在救程首长!”
“什么?”
孟修远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程首长都已经没气了,苏棠竟还想救他?
这个愚昧的乡下女人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他看向苏棠的眸中,满满的都是鄙夷与不屑。
只是,想到秦旭之前说过,当初陆聿城、梁首长出事,大家也都觉得他俩没救了,是苏棠救活了他俩。
而且,他亲眼见到苏棠治好了梁平安的腿。
哪怕他万分瞧不上苏棠,他也不得不承认,苏棠的医术的确在他之上。难道,苏棠真能救活程首长?
他指尖剧烈颤抖,浓重的不安顺着他心底疯狂蔓开。
药房的护士徐艳跟他睡过,他俩感情好,她肯定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有她作证,再加上被他改过的取药记录单,人证物证都在,裴青山只能蹲大狱。
可若是程首长活了……
想到急救室中,程首长抽搐着问他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药,孟修远指尖颤得越发厉害。
不,他绝不能让程首长活!
他快步冲过去,抬手就想打落苏棠手中的搪瓷缸。
“程首长已经被你们这对奸夫**害得这么惨,我绝不能让你侮辱他的尸体,让他死了都不得安生!”
“你说谁是奸夫**?”
孟修远还没碰到苏棠手中的搪瓷缸,霍战淮就强势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他力气太大,身上倾泻而出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让孟修远止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霍战淮此时的模样真的太吓人了,就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索命的罗刹,要将他千刀万剐。
孟修远觉得,霍战淮是想杀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身体更是如同筛糠一般颤抖。
可若是程首长醒了,他的名声,他的前程就彻底毁了,他绝不能让苏棠救那个老不死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磨着牙说,“我说,苏棠、裴青山是不要脸的奸夫**。”
“霍团长,你已经被苏棠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绿成了青青草原,你还帮她说话,你简直就是绿毛龟。”
“孟修远,你有病!”
苏棠简直要气死了。
爷爷是她的长辈,她怎么可能跟爷爷有什么?!
裴青山面色也难看至极,“孟修远,你这是疯狗乱咬人!”
孟修远也没见过苏棠和裴青山有过什么不恰当的亲密,但他不能让程首长活,还是拔高了声音大喊,“霍团长,这对奸夫**做尽了龌龊事,你……”
“哐!”
他话还没说完,霍战淮手上骤一用力,就单手把孟修远摔了出去。
霍战淮知道,苏棠心中只有裴青山。
但他并不觉得苏棠有错。
是他先嫌弃她是祸害,是他非要离婚,也是他说的她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重重撞在墙上,孟修远疼得直喘粗气,好一会儿都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而霍战淮不给他缓和的机会,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对我妻子放尊重点儿,造我妻子黄谣,找死!”
孟修远疼到怀疑人生。
可他不能让苏棠救活程首长,他还是扯着嗓门大喊,“霍团长,苏棠就是下贱、不要脸,你不能护着一个只会给你戴绿帽子的贱人!”
“砰!”
“呜……”
接连挨了霍战淮好几下,孟修远明白了他挑唆霍战淮没用,又撕心裂肺地对着程家人大喊,“你们快拦住苏棠!”
“她和裴青山真的是一伙的,她是想帮着裴青山害程首长,你们绝不能让她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