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余莺儿还歪在榻上没完全清醒,钟粹宫外头就来了景仁宫的传话太监,客气却不容推拒地把她“请”了过去。
一进景仁宫正殿,余莺儿就察觉到气氛不一般。
皇后端坐正中,脸上难得没有半分笑意,目光从她们几个身上一一扫过。
除了华妃,昨晚在场的五个人全到齐了。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富察贵人,以及余莺儿。
皇后开门见山:“本宫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把昨日的事情弄个清楚。”
话音才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驾到——”
殿中所有人齐齐一震,纷纷起身整衣。
余莺儿心头一跳,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太后。
之前她按规矩去太后宫中请安,连宫门都没让进,只在外头磕了个头就被人客客气气打发走了。
如今这位后宫真正的主人突然驾临,满殿气氛霎时凝成了冰。
太后扶着华妃的手缓步走进来,目光沉静如深潭,在众人脸上不轻不重地掠过。
余莺儿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华妃不在。
原来她压根没打算坐在这里等皇后审问,而是直接跑去了太后宫里。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使得炉火纯青,把太后这尊大佛搬了来。
太后没有坐下,站在殿中淡淡说了几句。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她是来看丽嫔的,让众人散了。
余莺儿回到钟粹宫,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现在的剧情应该是皇后想拿捏华妃的错处,但是没有明显的证据,加上年羹尧势大,最后这桩下毒案落在了丽嫔头上。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实是华妃指使的。
很快,另一道消息传遍了六宫。
太后的懿旨在众人散去后紧跟着到了各宫。
华妃被剥夺了协理六宫之权。
权力重新回到了皇后手中。
华妃丢了权,皇后重新掌权,两宫之间的天平又晃了晃。
可这些事对余莺儿这个小小的答应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自己的处境。
她的嫌疑已经随着丽嫔的“疯病”而一并洗清了。而丽嫔也被打入冷宫了。
这是个难得的好时机。
皇上应当不会再对她避而不见。
而且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再不受宠,内务府和御膳房又要开始苛待她了。
皇上已经回宫好几天了,一直只召见甄嬛。
据说两人吟诗作对、弹琴下棋,腻歪得跟蜜里调油似的,六宫嫔妃的眼睛都快瞪出血来,却没人敢去打扰。
余莺儿耐着性子等了又等,终于拿定了主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咬咬牙,拿出了压箱底的银子,亲自去了一趟御膳房。
这年头在后宫里办事,没有银子开道寸步难行。
她费了不少口舌,又递了一个厚厚的荷包,才让御膳房的掌勺太监点了头,破例腾出一个小灶来。
她要做的是一道汤。
无花果百合莲子清心汤。
这道汤是她在现代的时候在某书上学的。请求出错,状态码:0内容:皇后、华妃、各宫嫔妃,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被人指认给甄嬛下毒,人证物证似乎都指向她,那局面几乎是死局。
可她既没有哭天抢地地喊冤,也没有吓得瘫软在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地为自己分辩。
他还记得她当时的模样。
脸色是白的,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现在查明余莺儿是冤枉的,皇上看她便多了一分注意。
她确实不如甄嬛那般满腹诗书,弹不出绕梁三日的曲子;也不像华妃那样艳光四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可余莺儿有余莺儿的好处。
嗓子好,人伶俐,胆子大却不蠢笨,相处起来不必费心琢磨,比起那些端着架子、说话都要绕三绕的宫嫔,反倒让人觉着轻松自在。
曲终音落,余莺儿收了声,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去瞟皇上的表情。
皇上回过神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可他案上的折子还堆得老高,实在不是耽于享乐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先回钟粹宫去吧,朕晚上再来看你。”
余莺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晚上来看她。
而且不是让她晚上去养心殿,更不是让她裹成卷被抬去养心殿,是他亲自来钟粹宫!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面上只露出一个乖巧温顺的笑容,行礼道:“嫔妾告退,嫔妾在宫里等着皇上。”
出了养心殿,余莺儿的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了钟粹宫。
她坐在妆台前重新补了妆,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又换了一对玲珑小巧的珍珠耳坠。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嘴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能失态。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今晚是皇上头一回来钟粹宫找她,从前所有的侍寝,都是她被一床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由太监们像抬货物一样抬到养心殿去。
说得好听是侍寝,说得难听,她连在养心殿过夜的资格都没有,完事就被送回来,和那些用完就丢的物件没什么两样。
可今晚不同。
皇上亲口说了,他来钟粹宫看她。
这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她也有了自己的门面,有了让皇上亲自登门的份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六宫。
各宫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撇嘴冷笑,觉得余莺儿不过是借着一碗汤投机取巧。
有人心生警惕,但凡得宠的嫔妃都是潜在的对手。
还有人暗暗羡慕,毕竟能让皇上亲自踏足宫门,本身就是一种体面。
余莺儿顾不上这些。
她站在钟粹宫的院子里,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一切。
皇上喜欢听曲,余莺儿今晚自然还要唱。
她目前没有别的长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副嗓子,那便把它用到极致。
余莺儿早早温习了好几段平日里不常唱的曲子,又特意挑了一支轻快柔婉的,既不吵人,也不悲切,最适合夜里听。
除此之外,她还留了一个小心思。
这段日子她练字小有所成,虽说还称不上什么书法,但比刚进宫时那手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已经强了太多。
她不打算刻意显摆,只准备在合适的时候不经意地露出来,让皇上自己发现。
她心思活,胆子大,舍得下脸面,也豁得出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