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大雪纷飞，一个消瘦的人影在雪地里慢慢行走，留下了一排浅浅的脚印。
陈清月停下脚步，仰起脸，望见了一座山的轮廓。
这座山在草原的另一头，山顶上没有积雪，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
好像也是一座道观。
风雪迎面吹来，模模糊糊，罩住了前路。
陈清月其实没看清楚，
……道观门外有一老一小两个道士，他俩已经打起来了，拳脚相加，阴招频出。
小道士薅着老道士的头发，一薅一大把，老道士踩在小道士的脚上，拧来拧去。
这俩人厮打在一起，在门外滚来滚去，一点风度都没有。
他们一边打一边骂，门后面还有个女徒弟跃跃欲试，打算瞅准时机踹老道士一脚，帮师傅出口气。
山上越来越热闹，草原上冷冷清清。
……
不知道为什么，陈清月想起了过往的经历。
时间匆匆，大概有二十余年。
她从一个肉身不全的孤魂野鬼，变成了如今的金丹修士。
如此巨大的跨度，完全不是普通修士能想象的。
即便太一道宗最有天赋的长老，也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勉强摸到婴仙境界的门槛。
而陈清月修行至今不过三十载，距离成仙不过一步之遥。
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需要付出很多努力，需要卓越的天赋，更需要波澜不惊的心境，以及……一点点的机缘奇遇。
这些东西，陈清月都不缺。
从海边分别的那一日起，她就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修行路。
陈清月用了三年的时间炼化躯壳，让魂魄彻底适应新的肉身。
再三年，她重修太一道典，稳步踏入筑基后期。
最后三年，陈清月找了一个偏僻的闭关之所，打算正式冲击金丹境界。
金丹修士能活五百年，铸成金丹之后，洗经伐髓，肉身和灵魂再也不会有一丝缝隙。
陈清月准备好了一切，心境平和，闭了一场生死关。
但在闭关的第二天，外面有人敲响了大门。
陈清月睁开双眼，满脸意外，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谁会找到自己呢？
她想到了一个人，但门外并不是那个家伙。
不知何时，
山里升起了一场大雾，白雾茫茫，恍如梦境。
大雾中，一只老狐狸伸出手，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有人笑了笑，轻声说：“跟我回家吧。”陈清月懵懵懂懂，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晰，某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瞳孔深处掠过了一抹小狐狸的背影。
修行，就是如此简单。
只需要一点点的机缘，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清月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修行路漫漫，苦难艰辛难以避免。
但谁曾想呢？
一睁眼睛就变成仙二代了。
老狐狸找到了小狐狸，把它叼回山洞里，让她在一座仙池内洗干净身上的灰尘。
陈清月泡在池水里睡了一觉，水到渠成，结成了一粒纯白色的金丹，浑身仙气飘飘，灵魂晶莹剔透，恍若仙人。
老狐狸又让她换件衣服，换一具完美无瑕的皮囊。
“太一道经也不是什么好功法，我这儿有几本不错的仙法，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
老狐狸给陈清月准备了很多东西，全都是世间罕见之物，寻常仙人都难得一见。
同时，她也让陈清月自己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成仙。”
老狐狸有一个计划，她在另一个地方，准备好了一条成仙的道路。
这个计划里会有两个人走上这条成仙路，一个是小狐狸，另一个是书生。
陈清月只遇见过书生一次。
在天朗国边境，她和王易，许青禾，还有一个姓陈的公主，他们一起碰见了这个书生。
他叫张年文。
陈清月对这个书生没什么印象，准确的说，是没什么好印象。
老狐狸带着书生找到了小狐狸，借着书生的眼睛，看见了王易身上的陈清月。
后来书生和王易分别，陈清月也在老狐狸的目光中离开了天琅国。
老狐狸还有事要忙，早晚会把小狐狸找回来。
……
几年后，老狐狸带着小狐狸去了一个神秘的树洞。
她告诉她：“你安心睡一觉就好，等再次醒来，离成仙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模模糊糊，浑浑噩噩，
陈清月再睁开眼睛，已经来到了一座小镇里。
她的感觉像在做梦，半睡半醒，看见了老狐狸，看见了书生，还有一个老道士。
“天时地利人和，在水牛镇成仙可没有外面那么麻烦。”
老道士说：“只是需要等一等，等一个恰当的天时。”
天时来了，意外却发生了。老狐狸和老道士都算错了地方，这一次的成仙之地在那座小镇内。
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突然闯进了水牛镇里，她守着一口棺材，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成仙。
老道士挑起眉头，问老狐狸：“你怎么想？”
时间还来得及，祂们可以弄些手段，让许青禾的成仙失败。
老狐狸没有回应，在心中问了小狐狸一句话。
“你想她成仙吗？”
陈清月怔怔出神，沉默了许久许久。
“让她去吧。”
老狐狸叹了口气，问她：“不会后悔？”
“没什么可后悔的，冥冥之中都是命数，既然回到了这里，就让她成仙吧。”
荒山欠了那人一份因果，老道士在旁边看戏，也没有出手。
于是莲花开满小镇，漫山遍野都是花香。
许青禾很顺利的成了仙，她看见了小镇外的几个人影。
两个老人，一个书生，还有……别的什么。
许青禾懒得搭理那些家伙，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天时还没过去，还有成仙的机会。”
书生走进小镇，也成了仙人。
再然后呢？
在另一条故事线里，水牛镇还剩下一个成仙的机会。
王易走进了小镇，被一群死不瞑目的妖魔鬼怪拖下了水，惨死在了街道上。
他被害了。
这一次，受害者压根就没来。
所以，陈清月走入那座小镇，抓住了最后的成仙机会。
小狐狸和王易不一样，
她生在荒山中，也在道观里修行了大半辈子，没理由成不了仙。
可最后，陈清月还是失败了。
天色骤变，花瓣纷飞，老狐狸和老道士都被赶出了小镇。
陈清月一个人站在街道上，遇见了另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那人轻轻的笑着，告诉她：“你不能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