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着刺眼的雷光。
老道士站在荒原中央，瞧见两个残缺不全的干尸从山脚走了过来。
它们身上带着腐烂的气味，面容渐渐模糊不清，走进了一间神庙。
老道士想起了一件事，这群干尸被埋在酆都下面，足有千年之久。
而在民俗传说中，酆都城恰恰是将人间和地府相连的鬼城。
——酆都人鬼混杂，无论白昼或深夜，街上都有鬼差混迹在人群中，它们负责押送厉鬼，送入阴曹地府。
“酆都之底，有一条黄泉之路。”
黄泉路直通幽冥，鬼差往返，送恶鬼入地府审判罪孽。
老道士思前想后，缓缓挑起了眉头。
难不成那块石板就是黄泉路的大门？
石板上的干尸，其实都是看守黄泉的鬼差？
它们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从石板上苏醒，然后通过黄泉路，去往真正的地方？
王易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这件事？
因为只有他打开过石板，去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和彩莲之间有联系。”
老道士低声自语：“至少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更可能他和那朵彩莲本就是一伙儿的，所以才按部就班的留在了这里，不动声色，等待地府现世。
“我算什么？”
老道士摸摸下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祂为什么要把道观搬到这片草原上呢？
难道是巧合？
还是冥冥中注定的因果。
老道士收敛心神，掐指一算，眼神忽然凝固了。
祂默默低下头，看着光秃秃的地面，还有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石头在颤动，荒原上来了一个书生。
祂也是个仙人。
……
书生出现的那一刻，老道士就离开了。
张年文睁开眼睛，挠挠头，不大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祂在水牛镇里成了仙，成仙之后就被赶出了小镇，再也回不去了。
狐仙说张年文始终是个外人，祂能在镇里成仙已经足够幸运了，离开之后很难再找到一条回头路。
张年文点点头，心里也没啥特别的想法。水牛镇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有生之年能去过一次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然后呢，我该做什么？”
狐仙说，祂应该自己琢磨一下的仙法。
仙人以道果为本，仙法才是用于保全自身的手段。
张年文沉思许久，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做了大半辈子的梦，如在雾里看花，水中赏月……现在梦醒了，人却没了目标，找不到了活着的意义。”
书生是个很注重内心的人。
祂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事做，不管成功与否，至少没有虚度光阴。
有人建议祂四处走走，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于是，张年文闭上眼睛，半睡半醒，漫无目的的四处梦游。
祂去了很多地方。
……天琅国都，云海城遗址，海边渔村，还有沉入海里的山河玄宗。
最后，书生翻过一座山，来到了一片荒原上。
祂看见了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瞧见了数以百计的破旧神庙。
“这是什么地方？”
张年文行走在荒原上，来到一座神庙前，慢慢停下了脚步。
庙里有神仙，门外有一群鬼魂排着队。
张年文思索片刻，走到了队伍的末尾，祂伸出一根食指，点醒了面前的一只游魂小鬼。
书生笑了笑，低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鬼说：“投胎转世啊。”
张年文挑起眉头：“在这里投胎转世？”
小鬼满脸无辜，反问道：“不然去哪里？”
这个简单的问题把书生问住了。
不然去哪里呢？
投胎转世这种东西，好像没人管吧？
人死了就是死了，鬼魂在人间游荡，然后随风消散。
天上的仙人们高高在上，极少在意凡人的生死。
“仙人不做事。”
书生掏出一本小册子，把这句话记在了上面。
同时祂也有些想不明白，以自己这么多年读书的经验来看……毫不作为的仙人和尸位素餐的官员，似乎都没有存在的作用。
这类臣子都是蛀虫，只会阻碍一个国家的发展。
那仙人是不是也是一类蛀虫，除了日复一日的蚕食树枝树叶，做不成任何有利于树木生长的事情。
张年文放下手中的笔，越发觉得是这个道理。然后祂又等了一会儿，发现门外的队伍没有挪动，来的时候有多长现在还有多长。
“怎么回事儿啊？”
张年文冒出头，表达了不满：“还能不能干活儿了？”
大家都急着投胎转世，庙里的家伙怎么一点儿效率都没有。
这么拖下去，天都快亮了。
张年文没了耐性，走出队伍，来到了最前面。
门外鬼影重重，没有一只鬼注意到有人插队。
张年文从门口往里看，发现庭院内站着一只孤零零的鬼，大厅里灯火通明，空空荡荡，一个鬼官的影子都没看见。
“怎么没人？”
“不对，怎么没管事儿的鬼？”
张年文走进神庙，穿过中庭，来到了大厅里。
祂发现屋子里面有一块细长的黑色案板，上面摆放着笔墨纸张，还有一卷空白的竹筒。
案板后面是空着的木凳，凳子上面没有人，这座神庙似乎还没有鬼官就任。
“要不，我来？”
张年文突发奇想，挪动脚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虽然自己考过功名，但前生今世都没有做过官儿。
张年文在这个时候来了官儿瘾，想体验一把当官做主的感觉。
坐上官位之后，张年文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很舒适，很顺手，这个凳子好像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祂收敛笑容，一拍桌案，出声喊道：“堂下何鬼？”
“还不快进来清理阴德阳寿，陈述罪行！”
官声洪亮，惊醒了庭院内的野鬼。
鬼魂跪在门口，颤颤巍巍的开口，开始陈述自己的生平经历。
张年文默默听着，提笔落字，在竹筒上写下记录，然后做出合适的判决。
神庙外的鬼影开始晃动，一只又一只幽魂野鬼飘入庭院，再被送往轮回。
慢慢的，门外排队的鬼魂少了许多。
但很快，荒原上有更多的鬼影聚集，涌向了书生的神庙。
不知过了多久，张年文身后竹筒堆积如山，阴德卷宗数不胜数。
祂默默抬起头，发现门口多了两个影子，守在两侧，听候差遣。
它们俩是被安排过来的鬼差。
张年文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
“我好像功绩达标，升官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