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二叔没有当场动手。
这人能忍,比沈清萝估的还能忍。
偏门外,他只看了梁氏一眼,便让婆子把人扶回院里。那眼神并不凶,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责备。
可梁氏的手一直在抖。
沈清萝看在眼里,没拦。
现在拦,梁氏今晚就活不到天亮。
等人走远,谢无咎从阴影里出来。
“你放她回去?”
“她不回去,梁二叔更知道她说了什么。”
沈清萝把斗篷帽子往下压了压,转身往祖坟方向走。
谢无咎没动。
沈清萝走出三步,手腕契线一亮。胸口像被细火勒了一下。
她停住,回头。谢无咎站在原地,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清萝道:“同行吗,临时伙计?”
谢无咎冷冷看她。
“你再这么叫一次。”
“加钱改称呼。”
阿青在铃里小声:“他肯定不会给。”
谢无咎抬步跟上。
糖糕跳到墙头,尾巴一甩:“本仙看见了,他是被绳牵走的。”
谢无咎侧目。
糖糕立刻望天。
梁家祖坟在后山。
夜里山路湿滑,白幡挂在坟道两侧,远远看去像一排低头站着的人。梁家派了两个家丁守着,见沈清萝来,想拦又不敢拦。
沈清萝亮出玄司文书。
“守墓验阴。”
家丁看向谢无咎。
沈清萝补了一句:“伙计,抬东西的。”
谢无咎的脸更冷了。
家丁不敢再问。
其中一个却偷偷往山下看了一眼。
沈清萝看见了。
梁二叔果然留了后手。守坟的人不是怕她出事,是怕她查出东西后没人回去报信。
她没有赶人。
留个看热闹的也好。看得越多,回去越说不清,梁二叔那头才越坐不住。
主墓前,沈清萝先点三盏长明灯。
一盏照墓门。
一盏照阴沟。
一盏照坟脚。
灯火一稳,阿青从引魂铃里飘出来,纸身贴着地面钻入墓土。片刻后,她又从坟侧探出头,脸色很差。
“坟底下不止一个。”
沈清萝蹲在墓碑前:“说清楚。”
“主棺里锁着一道魂,动不了。坟底侧边还有个女的,哭得不像害人,像怕人。”
糖糕低头闻了闻墓土,背毛炸起一半。
“煞气同源,和小煞灵那股味一样。”
铁柱蹲在坟边,短手扒了两下,忽然扒出半张焦黑黄纸。他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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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她根本没听见。
后院枯井封着旧铁链。
铁链上有香灰,香灰底下有血。沈清萝让铁柱记下,又让糖糕闻井口。
糖糕嫌弃得尾巴都不想动。
“油墨味,潮纸味,血煞味。还有人刚来过。”
井底不深,但符网很密。
谢无咎若下去,煞气太重,账本可能当场烧没。阿青下去,魂体容易被割散。糖糕不下井,理由是“本仙尊贵”。
于是沈清萝自己下。
她腰间绑着绳,脚踩井壁,一点点往下滑。井壁湿冷,指缝全是泥。到底时,她摸到一只油布包。
刚碰上,油布外的红线便亮起火光。
“别拆。”谢无咎的声音从井口传来。
“已经烧了!”
沈清萝骂了一句,立刻贴锁灵符。
符纸压下去,火没灭,反而顺着油布往她手背窜。
双生契又是一紧。
谢无咎在井口脸色骤沉。
“沈清萝。”
“没死。”
她咬牙把第二张符贴上去,才把火压住。
油布打开,里面是半本账册。
账册一见风就自燃,边缘腾起黑火。
沈清萝把它死死压在井壁上。
“烧得这么急——说明里面写的人,还活着。”
等她被拉上来时,手背焦红,脸上也蹭了一道泥。
谢无咎看了眼她的手,又看了眼她脸侧。
沈清萝警惕地往后一避:“你干什么?”
谢无咎指尖沾了点井口香灰,往她脸侧一抹。
“遮阳气。”
“你不能提前说?”
“说了你会躲。”
阿青在铃里憋了半天,没憋住:“阿萝,你现在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
沈清萝盯着谢无咎。
“这笔账,我记下了。”
谢无咎把小瓷瓶丢给她。
“涂手。”
“多少钱?”
“不要钱。”
沈清萝警惕地看他。
谢无咎冷声:“你手废了,契线会疼。”
“哦。”
她低头翻账。
铁柱抱着半本焦账册,一页页看。账里记着梁二叔挪产、买符、请人夜修祖坟的日期和银数。最后一页烧得只剩三个字。
清虚观。
糖糕背毛彻底炸起。
“这三个字,本仙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