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没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过去,没有骂人,也没有争辩。
只是站到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手。
水声哗啦啦响着。
两个护士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们心虚得不敢和时夏禾对视,连手都没洗,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时夏禾洗完手,转身就往宋明熙的诊室走。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话就是宋明熙故意放出来的。
可她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周鹤年的声音。
“时夏禾,你来一下。”
时夏禾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周鹤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还算温和,却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避嫌。
中医馆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时夏禾垂了垂眼,走过去。
刚进办公室,周鹤年便道:“门不用关。”
时夏禾指尖微顿。
门外,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连宋明熙都从诊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藏着点得意。
时夏禾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口,声音很稳:“周馆长,如果您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不好言论,我希望您不要误会。”
周鹤年叹了口气,“小禾,我相信你的能力,也愿意给你机会,但医院不是一个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我给你一周时间,私人问题如果处理不好,我也很难继续留你。”
时夏禾攥紧身侧的手。
半晌,她点头。
“好。”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周馆长放心,我不会让这些事影响中医馆,也不会让您因为我为难。”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办公室,就看见宋明熙站在诊室门口。
她双手环胸,冲时夏禾弯了弯唇。
那笑十分挑衅,像在说,看吧,你斗不过我。
时夏禾停下脚步。
她环视一圈,临近下班,走廊里已经没什么病人。
只有几个护士和医生还在收拾东西。
下一秒,她径直朝宋明熙走了过去。
宋明熙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整个中医馆瞬间安静。
宋明熙被打得偏过脸去,整个人都懵了。
旁边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连周鹤年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震惊地看向她。
时夏禾甩了甩发麻的手,盯着宋明熙,眼神冷得厉害。
“躲在人后嚼舌根,多没意思。”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宋明熙,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
宋明熙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眼眶通红。
“时夏禾,你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还回去。
时夏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甩开。宋明熙踉跄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脸色发白。
时夏禾上前半步。
明明她穿着普通的前台工服,脸上还带着一整天劳累后的苍白,可那一瞬间,没人再敢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她眼尾微红,眼神却稳,像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刀。
不张扬,却锋利得让人心口发寒。
“说我插足你和晏瑾深?”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宋明熙,我不要的男人,你当成宝抢过去,就好好看紧。”
“真怕别人抢,你该防的不是我,是夏家那位千金,毕竟那才是晏家正儿八经的联姻对象。”
宋明熙脸色骤变。
周围也瞬间哗然。
“夏家?”
“晏少还有联姻对象?”
“那宋医生算什么?”
宋明熙嘴唇发抖,刚想开口。
时夏禾没给她机会。
“还有,说我抢你功劳?”
她看着宋明熙,声音更冷。
“是谁白捡了最后几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想当救命恩人,随你。但别一边偷别人的东西,一边倒打一耙,说别人手脏。”
宋明熙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
“我胡说?”
时夏禾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退让。
“那造谣我和周馆长有不正当关系,也是我胡说?”
宋明熙脸色一僵。
时夏禾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全中医馆的人都在这儿,你今天说过什么,暗示过什么,让别人传过什么,我都清楚。”
她抬起手机,指尖点了点屏幕。
“要么现在当众道歉,收回所有谣言。要么我报警,再找律师起诉你诽谤。”
一番话落下,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被刁难了一下午都一声不吭的时夏禾,会这样当众撕开所有遮羞布。
与此同时,几分钟前,院长林峥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他原本是来中医馆找周鹤年。
没想到刚出电梯,就撞上了这一场好戏。
男人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随即双手抱臂,靠在墙边,没急着出声。
宋明熙终于缓过神来。
周围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立刻红着眼喊道:“晏瑾深根本没有什么联姻对象!他已经为我拒绝了那门婚事,他爱的人是我!”
“时夏禾,你别自作多情了。什么你不要他,明明是他不要你!”
时夏禾没有和她争。
她只是垂眼,操作着手机。
宋明熙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时夏禾抬眸看她,“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吗?那就让大家听听,到底是谁在背后挑事。”
下一秒,洗手间里两个护士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听宋医生说,她能留下,还是馆长力保的,馆长对她特别照顾,被举报无证行医都舍不得赶。一个没证的前台,凭什么让馆长这么照顾?”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会的,根本不是医术。”
“要是馆长夫人知道了,那才有好戏看。”
录音一放出来,那两个护士脸色瞬间惨白,赶紧低头装忙。
宋明熙也僵在原地。时夏禾握着手机,神色冷静得可怕。
这些年,她听过太多闲言碎语,也吃过太多没有证据的亏。
她早就明白,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解释就闭嘴,只会因为你拿不出证据,变本加厉地往你身上泼脏水。
所以她习惯了留证据。
在隔间里听见第一句不对劲时,她就开了录音。
这时,周鹤年走了过来。
他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也多了几分少见的严厉。
“时夏禾是通过面试进来的,岗位调整,也是我和林院长一起决定的。”
他看向宋明熙,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照宋医生这个说法,难不成她和林院长也有点什么?”
宋明熙脸色彻底白了。
“周馆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明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夏禾看着她,“道歉。”
两个字落下,中医馆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
所有人看着时夏禾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被使唤了一下午,她没吵没闹,谁都以为她是好欺负。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冷得没有半点退让。
她不是没有脾气。
她只是知道,没用的委屈不值得浪费力气。
要么不出手。
出手,就要让对方再也装不下去。
宋明熙眼底满是恨意,却不敢再硬撑。
录音在时夏禾手里,她要是真闹大,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对不起。”
时夏禾没动,“对不起什么?”
宋明熙脸色难看得厉害。
时夏禾语气平静,“宋医生,三个字就想撤回造谣,想得倒是挺美。”
宋明熙死死攥紧手,眼眶红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这一次,没人再替她说话。
她只能压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后说那些话,不该让大家误会你和周馆长的关系。”
时夏禾看着她,“还有呢?”
宋明熙呼吸一滞,“也不该说你插足我和深哥的感情。”
时夏禾冷淡道:“再说清楚一点。”
宋明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没有插足,也没有攀附周馆长。”
时夏禾这才收起手机。
“记住你今天的话,下次再让我听见一句,我不会再给你当众道歉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看向周鹤年。
刚才那一身锋芒,在面对馆长时又收了几分。
不卑不亢,有礼有度。
“周馆长,不用一周,我处理好了。”
全场寂静。
不少人看着她,神色都有些复杂。
林峥靠着墙,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位祁太太,还真比简历上写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