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的风声,在轻轻地诉说着秋天的凄凉。
然而,出乎顾淮意料的是,傅晴雪在听完这番话后,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哭泣或愤怒。
相反,她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欣然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一株在冰雪中傲然挺立的梅花,美丽而又倔强。
“顾公子,你刚才和公主殿下的对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傅晴雪看着顾淮,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上官钰贵为我大楚的公主,身份何其尊贵?她尚且可以为了你,选择不顾世俗,甚至愿意等你。”
“我傅晴雪,难道还比不得她上官钰吗?”
傅晴雪微微扬起下巴,展现出属于知微学宫才女的骄傲。
“我的身份,再如何尊贵,难道还能越得过皇家去?”
“连公主都不在乎你的赘婿身份,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顾淮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偏执的女子,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六年前,南越国的文坛亚圣弟子出使大楚,在知微学宫摆下棋局与诗会,气焰嚣张,年轻一辈之中无人能敌。”
“我受师公之命,代表知微学宫与亚圣弟子对弈赋诗,交流文学,最终胜出。”
傅晴雪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顾淮,声音清亮。
“那时候,我便在学宫的石碑前立过誓言。”
“我傅晴雪这一生,若要嫁人,那人便必须在才学上彻底将我折服。”
“只有让我心悦诚服之人,才配做我的夫婿。”
傅晴雪看着顾淮,眼中满是执拗。
“至于那人的身份是高贵还是卑贱,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书生,甚至是不是赘婿,我根本就未曾放在眼里。”
顾淮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红润的脸庞,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苦涩。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不仅没有劝退傅晴雪,反而激起了这位才女心中的傲骨。
“顾公子,我是不会放弃的。”
傅晴雪看着顾淮,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坚定得犹如磐石。
“上官钰能为你做到的事情,我傅晴雪同样可以做到。”
“我也愿意等,等到公子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傅晴雪的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像公子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就算如今暂时龙困浅滩,籍籍无名,未来也绝对不可能安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终有一日,公子定会一飞冲天,名震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身边自然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傅晴雪看着顾淮,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当然,如果公子当真如此狠心,这辈子都只把我当做普通朋友看待……”她微微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那这辈子,青灯古佛,伴我残生便是。”
说完这句话,傅晴雪没有再给顾淮任何说话的机会。
她深深地看了顾淮一眼,随后转过身,决然地朝着长廊的另一端走去。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顾淮站在原地,整个人风中凌乱。
他看着傅晴雪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哀嚎。
“苍天啊!大地啊!”
“我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
顾淮欲哭无泪地看着天空,真恨不得能有一道雷直接把自己劈回现代。
他明明只想在这个世界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顺便报答一下赵国公府的恩情。
可为什么,这些麻烦事却一件接着一件地找上门来。
而且,还一个比一个让人头大。
顾淮有些无力地蹲在地上,双手使劲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过了好半晌,他才有些脱力地站起身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顾淮叹了一口气,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朝着原本和赵知武约定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全都是上官钰和傅晴雪的身影。
等顾淮回到原定的休息亭子时,发现赵知武还没有回来。
他有些无聊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有些清冷的明月,继续发呆。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些他脑海中的烦躁。
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远处才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马蹄声和说话声。
顾淮有些疑惑地站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宫道尽头,两道人影正并肩缓缓走来。
借着宫灯微弱的光芒,顾淮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赵知武和李安渔。
两人并肩而行,相隔的距离极近,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平日里大大咧咧、脾气急躁的赵知武,此时却显得格外温柔,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放轻了许多。
而李安渔则是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不时轻声回应几句。
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极为融洽,甚至隐隐有一种温馨的甜意在空气中弥漫。
顾淮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烦闷不由得消散了许多,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小子,平时看着像个粗人,没想到在姑娘面前,还挺有一套的。
只见两人走到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前停下了脚步。
赵知武十分有礼貌地侧过身,先是帮李安渔掀起了马车的帘子。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护在马车旁,直到李安渔踩着脚踏,稳稳地登上了马车。马车的车帘缓缓放下,遮住了李安渔那张清丽的脸庞。
赵知武站在马车旁,又和车内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这才有些不舍地往后退了几步。
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宫门外驶去。
赵知武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幸福的“姨母笑”,让不远处的顾淮看得一阵恶寒。
赵知武双手负在身后,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有些轻飘飘地朝着顾淮这边走了过来。
“哟,二哥,这魂儿都跟着人家马车飞走了吧?”
顾淮双手抱胸,斜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看着走过来的赵知武,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听到顾淮的声音,赵知武这才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这叫谦逊!”
“你小子懂什么?李姑娘是知书达理之人,我岂能像之前那般大大咧咧?”
赵知武有些没好气地瞪了顾淮一眼,可他眼中那股藏不住的喜色,却早已将他彻底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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