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二寨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林珝都必须去。
“都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是!”
黑子等人对视一眼,纷纷抱拳离开。
林珝继续坐在岸上,用手扶着脑门思索,
“这次下山,风险很大。”
不仅要监视乌勒人,还得防备二寨主的人,估计又有得忙了。
隔天一早,天色还没亮透,林珝就带着人出了寨门。
山里的气温又降了不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团。
几个人沿着盘山土路往下走,脚程很快,赶到山脚下的时候,前锋营的五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领头的人,正是昨天在白虎堂当众讥讽他的侯三。
看见林珝带着人走过来,侯三立刻歪着嘴,假模假样地笑了笑,
“林头领,咱们又见面了。这一路上,可要多多关照啊。”
他说“关照”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尖酸。
林珝没有接茬,“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十个人沿着山路往北走。
落雁沟离山寨大约三十里,山路崎岖,走不快。
一路上侯三倒是没有再找茬。
林珝走在队伍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越往北,战争的痕迹就越明显。
路边偶尔能看见倒毙的马尸,远处的山坳里隐约有几缕黑烟升起,不知是村庄还是军营被焚。
到了下午,天色忽然阴沉下来。
北风一阵紧过一阵,没多久,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
气温骤降,山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直打哆嗦。
“头儿,雪越下越大了。”
王小虎抬头看了看天色,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再往前走怕是看不清路,咱们赶紧去高处扎营吧。”
林珝观察地形,指了指前方一片背风的山坳,
“去那边,先找块干燥的地方,把帐篷支起来。”
十个人在山坳里找了一处背风的坡地,开始动手扎营。
林珝让大壮带人在营地外围找柴火,又让瘦猴爬到高处去望风,自己则帮着王小虎一起支帐篷。等帐篷支好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北境的气候说变就变,还没到傍晚,能见度就已经降到了几十步以内。
扎完帐篷之后,便轮到分发伙食。
一个前锋营的喽啰拎着一个麻袋走过来,从麻袋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往众人手上一塞,
“喏,你们的口粮。”
大壮一看就火了,他们只分到一袋窝头。
放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得比石头还硬。
这东西吃下去,不仅提供不了热量,还得浪费体力去笑话。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
大壮瞪着那个前锋营的喽啰,“你们故意找茬是吧?”
那喽啰还没来得及说话,侯三已经皮笑肉不笑走来,“怎么,嫌硬?”
他无视了大壮,对林珝说,
“林头领,管管你手下的人,这里是前线,不是山寨的伙房。每个人领到的军粮都是这样的,想舒舒服服享受,就别上战场嘛。”
他语气轻飘,但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却不加掩饰。
“你……”大壮攥紧了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林珝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食物硬一点没关系,能不能发点木炭,让我的人把食物烘暖了再吃?”
侯三嘴角歪得更高了,“这可不行,咱们的任务是监视乌勒辎重队,生了火,煤烟飘得到处都是,岂不是故意提醒敌人?”
见林珝不说话,他又故意拔高了音调,
“林姑爷,山寨里那么多人夸你会打仗,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身后几个前锋营的喽啰发出一阵低笑。
林珝也不动怒,抱拳说,“受教了。”
等侯三走远了,大壮才把窝头取出来。
入手冰凉,冻得比石头还硬。
“头儿,你刚才干嘛拦着我干什么?这家伙分明是故意整咱们!”
王小虎也说,“就是,刚才路过他们营地的时候,明明看见他们每个人都备了鲜肉和水酒。”
瘦猴手里捧着一把雪,边搓手边说,“我也看见了。”
前锋营那边不光有酒有肉,每个人还多配了一件棉坎肩。
前哨营却什么都没有。
“这天寒地冻的,光啃这石头一样的窝头,连口热乎的都喝不上,一觉睡醒怕是人都硬了。”
林珝看了看手里的冻窝头,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头儿,咱不能就这么忍着啊。”
大壮压着嗓子,心里的火已经快压不住了,“粮食是上面统一发放的,他们凭什么……”
“行了,都别吵,我有办法。”
林珝把冻窝头放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色。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一些,连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霜。
这种鬼天气,搞不好真会冻死人。
“你们跟我来吧。”
林珝在坡地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大致轮廓,
“在这里挖个坑,不用太深,齐腰就行。”
“挖坑?”大壮愣住了,“头儿,这大冷天的挖坑干什么?”
“别问,快挖。”
林珝的语气不容置疑,几个人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接过铲子,在冻土上掏出了一个齐腰深的土坑。
坑挖好了,林珝让大壮去找几根称手的树枝。
大壮从林子边上拖回来几根手臂粗的松枝,林珝把它们横架在坑口上,铺成骨架。
接着又在骨架上铺了一层干枯的松针和杂草,最后用挖出来的冻土盖在上面,只在一侧留了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瘦猴蹲在坑边上,探头往里看了看,“头儿,这不就是个地窝子吗?我在老家见过,可这东西也不怎么暖和啊。”
外面零下十几度,缩在洞里照样冻得够呛。
“急什么,谁要住在洞里?”
林珝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粗布小袋,解开口子,里面是半袋灰白色的生石灰,
“去弄点水来。”
王小虎赶紧跑到雪地里,捧了一大捧干净的雪,在篝火边上烤化。
林珝接过铁碗,把化开的雪水浇在土坑上。
雪水渗进坑底,刚接触到生石灰,立刻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坑底升腾而起。
“头儿,你这法子也太神了。”
大壮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
利用生石灰遇水发热的原理取暖,还不用担心会造成烟雾,被敌人发现。
“先别废话,赶紧把食物烘热,晚上还要巡视呢。”
林珝把冻窝头拿出来,放在坑口边上,借着坑底升上来的热气慢慢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