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公路染成血橙色的时候，移动堡垒停在了一个土坡后面。
车顶的望远镜里，西线补给站的轮廓已经能看见。那是军方的一处前哨基地，被三层铁丝网和沙袋工事围着，中间是几栋灰色混凝土仓库。最显眼的是仓库顶上那座雷达天线，像只生锈的手指戳着天。
“九点钟方向，沙袋后面两个哨兵。十二点钟方向，机枪巢，重机枪一挺。”陈明把望远镜递回来，“雷达站旁边那个铁皮棚，应该就是你说的发电机组。”
林昊接过望远镜，没看哨兵，先看天。西边的云层压得很低，隐隐透着暗红色。不是晚霞。
“那是Omega的能量辐射。”张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它已经到了。大概率在补给站南侧两公里内的某个位置。”
“它在等什么？”刘刚擦着斧刃，“等天黑？”
“等军方犯错。”赵铁柱盯着地图，“补给站囤了那么多晶核，Omega闻得到味儿。但军方也闻得到它。双方都在试探。”
林昊放下望远镜。系统面板上，代表Omega的黑色漩涡就在补给站南侧一点五公里处，静止不动。而补给站内部，至少有二十个热源呈环形布防。
“军方知道Omega来了？”
“知道。但他们更担心我们。”陈明指着雷达屏幕，“补给站的主动雷达扫描到了我们。他们现在注意力一分为二。”
林昊点头。这反而是机会。
“计划改一下。”他敲了敲全息地图，“我们不硬闯。周建国，车开到西北角那个废弃的采矿作业点，距离补给站八百米。那里有个天然的岩石掩体，雷达盲区。”
“收到。”
移动堡垒无声地滑进暮色里。八百米外，补给站的探照灯刚刚亮起，雪白的光柱开始规律扫过外围防线。
铁皮棚在雷达站西侧，单独用一圈铁栅栏围着。门口两个士兵，机枪塔上一个。发电机组的低频嗡鸣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核电池在里面。”林昊指着监控画面，“就在发电机组旁边，那个带铅皮屏蔽的金属箱。重十二公斤，单手能提。但问题是——”
“问题是拿了它，整个补给站的雷达和防御系统就瘫痪半分钟。”赵铁柱接上去，“半分钟，够外面那些东西涌进来。”
所以他们不能只靠冲。
“陈明，把截获的军用通讯频段打开。循环播放这段录音。”林昊把U盘插进中继系统，“楚河给的Omega声波控制码。调到最低功率，只覆盖补给站南侧。”
“你想引Omega过来？”
“我想让军方以为Omega在进攻。”林昊关上面板，“他们一慌，注意力全往南看。我们从西边摸进去，拔电池，三十秒内撤。”
刘刚咧嘴：“声东击西？好活。”
“铁柱，你和我走西边。刘刚、陈叔，在外围接应。陈明，盯死雷达，军方调动就喊。周建国——”林昊看向驾驶座。
“明白。”周建国已经把手放在引擎启动键上，“车随时能动。”
天黑透了。补给站的探照灯像巨兽的眼珠，一束束扫过荒野。南侧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咆哮。那声音不像吼叫，倒像某种巨兽在磨牙，带着让金属共振的频率。
补给站里炸了锅。哨兵的喊叫、枪械上膛声、重机枪调整角度的金属摩擦声，混成一片。所有探照灯齐刷刷转向南侧。
就是现在。
林昊和赵铁柱翻过八百米外的岩石坡，贴着地面向补给站西墙摸去。墙高三米，顶上拉着铁丝网，但西南角的栅栏门锁已经锈死，只是虚挂着。
赵铁柱用刀背轻轻磕掉锁扣。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但在南侧逐渐密集的枪声里，这声音屁都不是。
铁皮棚就在前方二十米。发电机组的嗡鸣震得耳膜发痒。
门口那两个哨兵背对着他们，枪口全指着南侧。机枪塔上的家伙更紧张，整个身体缩在钢板后面，只露一截头盔。
林昊竖起三根手指。三，二，一——
他和赵铁柱同时闪身进入铁皮棚。棚子里只有发电机组和那台目标设备。铅皮金属箱就靠在机组旁边，外壳上印着黄底黑字的辐射警告标志。
林昊扑过去，单手抠住箱子边缘。十二公斤的重量坠得胳膊一沉。
“撤！”他低吼。
两人刚转身，棚外传来一声暴喝：“谁在那儿？！”
机枪塔的哨兵转过头，枪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赵铁柱的反应比声音快。他右手武士刀脱手甩出，刀身在空中翻转，精准地插进机枪塔射击孔旁的钢板缝隙里。那声巨响把哨兵吓得一缩脖子，枪口偏了半尺。
就这半尺，够了。
林昊提着箱子冲出铁皮棚。赵铁柱顺手从哨兵腰间扯下两颗闪光弹，拔掉插销扔进棚里。
强光炸开。惨叫声紧随其后。
两人沿着来路狂奔。身后的补给站已经彻底炸了锅——南侧的枪声越来越密，混着Omega那种令人牙酸的低吼；西侧哨塔拉响了警报，刺耳的蜂鸣声撕裂夜空。
“他们发现电池被拿了！”陈明在通讯器里吼。
“多久能跑？”
“引擎已经热车，你们上车就能走！”
八百米冲刺。林昊肺叶火辣辣地疼，手里的金属箱越来越烫——不是温度，是重量带来的灼痛感。赵铁柱跑在他侧前方，左臂绷带早甩飞了，血从肘弯往下淌，滴在碎石路上。
五米外，移动堡垒的侧门滑开。苏晴趴在门口，手里的急救包都快捏扁了。
两人滚进车厢。车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瞬间，林昊把金属箱砸在地板上。“走！”
周建国一脚油门。V8引擎咆哮着把车身推出去，轮胎在碎石地上刨出两道深沟。后视镜里，补给站西墙被重机枪扫出一串火花。但更远的地方，南侧防线正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Omega动了。
“它冲进去了。”陈明盯着雷达，“军方正在调动所有火力拦截……等等，那是什么？”
屏幕边缘，三个高速移动的红点正从补给站北侧接近。速度极快，轨迹呈品字形。
“直升机。”赵铁柱从医疗箱里扯出绷带，自己缠着胳膊，“军方的空中支援。”
林昊没看屏幕。他蹲下来，用战术刀撬开金属箱的锁扣。箱盖弹开，露出里面那台银灰色的微型核电池。鸡蛋大小，表面布满散热纹路，中央有个蓝色的能量指示灯在微弱闪烁。
【检测到军用级微型核电池·能量密度：1200Wh/kg·是否接入伴生机甲舱？】
“接。”林昊毫不犹豫。
他拔掉电池侧面的绝缘封条，把接口对准休眠舱侧面的电源槽。咔嗒一声轻响，接口锁死。
休眠舱的绿色指示灯突然变成稳定的蓝色。舱内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伴生机甲舱：核能接入·孵化加速中】
【剩余孵化时间：11:58:42】
十二个小时。 GX-17二次变异倒计时还剩五十六个小时。时间够，但不多。
“林哥！”周建国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后方三公里，两辆装甲车追上来了！还有——南边，Omega正在朝我们移动，速度很快！”
林昊站起来，走到后窗。夜色里，补给站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柱升腾到百米高空。而更近的地方，一个庞大的黑影正踏碎公路护栏，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狂奔。每一步，地面都在震。
“老周，上高速。”林昊回到指挥台，“全速。”
“高速路口还有两公里，装甲车咬得很近——”
“那就撞开。”林昊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漩涡，“它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核电池来的。Omega感知到高能量源了。”
车厢里，那个金属休眠舱的蓝色灯光，正在以某种频率明灭闪烁。
车外，引擎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声音。移动堡垒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黑色残影，朝着高速公路的入口冲去。而在它身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降临。
【GX-17病毒二次变异倒计时：55:47:16】
林昊关掉倒计时提醒。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孵化的休眠舱，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Omega轮廓。
十二个小时。只要撑过这十二个小时，一切都会不一样。
“全员抓紧。”他坐进驾驶座，接过方向盘，“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