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里奇的光影在暗红色光膜上方缓缓旋转,像一盏快熄灭的灯。
陈默盯着他。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但脑子里的问题像沸水一样翻滚。
“你什么都知道。”
“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踏进银月城的第一天。”阿尔德里奇的光影微微颤动,“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不匹配。太明显了。就像在一首完整的交响乐里插进了一段走调的独奏。”
陈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揭穿你没有意义。”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是一把钥匙。一把被精心打磨、然后扔进锁孔的钥匙。我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个打造钥匙的手。”
光膜突然剧烈波动。
陈默脚下踉跄,视野开始扭曲。
“没时间了。”阿尔德里奇说,“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看完之后,你会恨我。但你必须看。”
* * *
画面直接灌进陈默的意识。
不是看到,是感受到。第一幕:埃尔德兰大陆诞生之初。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某种巨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从缝隙中伸出一根触须——不,那不是触须,那是纯粹的能量流,像光一样美丽,像深渊一样致命。
它在空中盘旋,然后坠落。
落到地面时,它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钻进一个人类的体内。那些人开始发光,开始流泪,开始跪地祈祷。
“这就是圣光的起源。”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不是神的恩赐。是深空之眼的触须。祂把自己的碎片撒进这个世界,然后等着——等着这些碎片被滋养、被壮大、被唤醒。”
画面切换。第二幕:大陆中央的圣光大教堂。无数信徒跪在广场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头顶升起淡淡的金色光柱,光柱汇聚成束,冲向天空,穿过云层,消失在宇宙深处。
“祈祷仪式。”阿尔德里奇说,“每一场祈祷,都是在给深空之眼提供坐标和能量。圣光魔法越强大,使用者的灵魂就越容易被标记。最终——成为祂降临的锚点。”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冷了。
他想起了自己使用圣光时的感觉。那种温暖,那种力量,那种仿佛被什么拥抱着的安全感。
全是假的。第三幕:地球。三星堆遗址。
陈默看到了自己。穿着考古服,戴着白手套,蹲在祭祀坑边清理青铜面具。面具上的螺旋纹路在阳光下闪着暗绿色的光。
画面突然加速。
地震。裂缝。面具裂开。一道光从裂缝中射出,击中他的胸口。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你的穿越不是偶然。”阿尔德里奇说,“三星堆的青铜面具是远古人类对抗旧日支配者时留下的监视器。它记录了深空之眼第一次尝试入侵地球的失败坐标。地震激活了面具,而深空之眼把你的灵魂作为修正码投进了这个世界。”
画面定格。
陈默看到自己的身体——那具叫“雷诺·艾德伍德”的身体——被光包裹着,像一颗被植入土壤的种子。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变得很轻,“修复当年失败的计划。你是钥匙。你是后门。你是深空之眼为自己准备的入场券。”
画面消失了。
陈默跪在地上。膝盖撞到光膜表面,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冰冷的震动。
他张了张嘴。
“所以……我不是出口?”
“你是。”阿尔德里奇说,“但那个出口不是通向拯救。是通向毁灭。”
* * *
沉默持续了很久。
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螺旋符文在微微发光,像心跳。
“你把自己关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我?”
“对。”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深空之眼。”阿尔德里奇的光影剧烈颤抖,“三十年前,我在北境的冰原深处挖到了一块石碑。碑文是用旧日支配者的语言写的。我翻译了三年才读懂一句话——‘当钥匙转动,门将打开。当门打开,万物归一。’”
“我以为我能阻止。”他继续说,“我把法师塔改造成封印,把自己锁在门的内侧,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我以为只要我不出去,深空之眼就找不到入口。”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失败了。你体内的修正码太强了。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你也会找到办法进来。”
陈默抬起头。
“那现在怎么办?”
阿尔德里奇的光影稳定下来。
“两个选择。”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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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陈默笑了。嘴角溢出一丝血。
“但至少……我是自己选的……”
他猛地发力。
掌心的符文炸开。
* * *
光。
无尽的光。
陈默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
* * *
现实世界的钟楼地下室。
陈默从废墟中爬出来时,左手已经变成了焦黑色的骨架。骨架上布满螺旋纹路,像雕刻上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很丑。
但还在跳。
“还好……没全碎……”
他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身后,地下室的符文阵已经彻底崩塌。阿尔德里奇的法师塔在远处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银月城的警报声刺破夜空。
漫天的星象在剧烈扭曲,像有人在天上搅动了一锅沸水。
陈默走到地面时,圣殿骑士团已经到了。
为首的是一位枢机主教。穿着红色法袍,胸前挂着金色的圣光徽记。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水。
他看到了陈默焦黑的左手。
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阿尔德里奇大师呢?”
陈默抬起头。
“他牺牲了自己。阻止了这场灾难。”
他顿了顿。
“我……失败了。”
枢机主教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挥了挥手。
“带走。”
* * *
圣殿骑士团的马车在银月城的街道上疾驰。
陈默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自己的左手。
焦黑的骨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掌心的螺旋纹路依然在微弱地跳动。
像心跳。
像倒计时。
枢机主教坐在他对面,一直盯着他的手。
马车经过大教堂时,他开口了。
“孩子。”
陈默抬起头。
“你手上的纹路……和古籍中记载的‘神之钥’一模一样。”
枢机主教的眼神变得深邃。
“大主教要见你。”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螺旋纹路跳了一下。
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