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通道走向吧台,步伐随意,好似漫无目的,眼神清淡,目光挂在空气里。
众目睽睽,他竟当众走到苏清颜身后。
轻搭她的肩膀,唇几乎贴着她的耳,不知说了什么,苏清颜笑着点头。
“哎,真好啊!”
苏晚栀听到一旁几个贵妇都在感慨。
“我要是也有这样一个小白脸跟我说悄悄话,几百万我都愿意出啊!”
“什么时候我也有这种福气呢!”
别的女人都在浮想联翩。
唯有苏晚栀咬着吸管,气鼓鼓跺了下脚,暗自较劲。
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他一定是跟我妈告我状去了!
回家的路上,苏清颜开车。
苏晚栀坐在副座,脱了鞋,光脚蜷在座椅里。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今晚的大人世界。”苏清颜先开的口,“感觉怎么样?”
“一般般,不好玩。”苏晚栀撅着小嘴。
开过几个路口后,苏清颜又问:“你跟他见过了?”
苏晚栀身子一僵。
她知道妈妈口中的他是谁。
“见了。”苏晚栀立刻切换到告状模式,急冲冲转过身来。
“妈,你的那个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他那张脸,一看就是靠女人上位的,他缠着你肯定图你什么,你别被他骗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栀栀。”
苏清颜语气转沉,车里气氛忽然变了。
“我们家,就我们母女俩,如果我哪天不在了……”
苏晚栀急了,“什么你不在了?你才三十八,你还能养小奶狗,你……”
“栀栀。”
车停在红灯前,苏清颜偏过头,深沉的看了女儿一眼。
“你已经是大人了。”
“今晚带你去那里,不是为了让你学那些女人聊八卦,我是想让你看看大人世界的纷杂迷乱。”
“我不想你以后太过单纯而被骗,更不想你太早经历世故而变得成熟。”
“至于沈逾白……”
苏晚栀立刻竖着耳朵。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超前开。
“他有他的事,你不用太讨厌他。
也不用太喜欢他,时间会告诉你,他是谁,你听清楚了吗?”
苏晚栀点点头,暗自却嘟囔一句。“我才不会喜欢他。”
“现在不会,以后不会,永远都不会。”
翌日一早,苏晚栀是一股香味弄醒的。
那种香味的成分十分清晰,黄油,煎蛋,带着一点焦糖的甜味。
从楼下厨房往上飘,沿着门缝钻进她的卧室,叫醒了她的胃。
“好香。”
一睁眼,苏晚栀就馋兮兮的翻身下床,穿着睡裙,踩着拖鞋。
“妈!”
“好久不下厨的你,怎么厨艺飞涨得那么精进?”
“你是不是偷偷去哪儿进修了,做的什么早餐好香啊。”
踩着最后一级楼梯,刚跳到厨房门口,她就愣住了。
厨房里站着的那道人影。
穿着围裙。
不是他妈。
是沈逾白。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束着围裙。
浓黑发丝微卷,晨光从窗户照进,落在他冷白色的侧脸上。
给那道下颌线镶出了温柔又利落的金边。
他正在灶台前煎着鸡蛋,一旁小锅熬着粥,正冒着热气,烤面包机叮的一声。
他捏着吐司放在盘子里,叠上煎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苏晚栀吞了口唾液。
并非是被早饭所吸引。
而是注意到他那张脸。
昨晚夜店环境昏暗,即使没仔细看,也能一眼看出他帅得很顶级。
现在晨光明亮,愈发照得他干净通透。
那份温顺的少年感在太阳下简直能洗涤所有阴霾。
怎么会有人长出两种气质的呢?
昨晚是妖精,今早就成天使了?
“醒了?”他背对她,在水槽里洗手,“去刷牙洗脸,坐下吃饭吧。”
苏晚栀猛一回神,破口就娇斥道:“不是,你!我明明说过,没我承认你不准进我家门!”
“我是从后门进来的。”
“后门也不行!后门也是我的!你不准……”
“你家后门是我修的。”
“呃,啊?!”
苏晚栀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有说话。
后门是他修的?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了因为她想起来,后院的那扇门上周确实换了一个新的样式。
她妈提过一嘴,说是“朋友帮忙弄的”。
原来是这个“朋友”。
“你……你修个门就能随便进我家了?”
苏晚栀叉腰,“那我家马桶还堵过呢,你是不是也要从马桶里钻出来?”
沈逾白手里铲子一顿,他偏过头,晨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层冷白色的皮肤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紧不慢扫过一遍。
苏晚栀低头一看,她还穿着睡裙。
空气一瞬间凝滞了两秒。
苏晚热意猛地窜上耳根,脖子一路烧到耳尖,转身就往上冲。
“等等。”沈逾白开口。
苏晚栀脚步顿住。
“粥还要五分钟才好,”沈逾白的声音里掺着笑意,“慢慢来,不用跑那么快。”
“谁吃你做的饭!”
丢下这句话,苏晚栀蹬蹬蹬跑上楼,摔上房门。
背靠着门板,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丢人。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她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叫了几声。
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栀子花味,她最喜欢的味道,是苏清颜上周刚给她换上的。
苏晚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吊灯的水晶坠子在晨风里轻轻晃,折射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碎光,洒在天花板上,像碎掉的星星。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那人还在。
苏晚栀猛地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下楼的时候,苏晚栀故意放慢脚步。
下巴微抬,眼神往下,把沈逾白当作空气。
可踩到地砖时,脚底一滑。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隔着卫衣传过来,沈逾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楼梯刚拖过,没干。”
苏晚栀僵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冷冷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点皂角的清冽,很温和的味道。
“站得稳吗?”他问。
“我当然站得稳!”她猛地松手,往旁边挪了一步,脚底又滑了一下,但是很快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