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烟从黄府回来,已是深夜。
辉月楼里静悄悄的,只余几盏廊灯还亮着。
她上到二楼,见到林骁,摘下面纱,缓缓说道:“黄县令答应了,明日他会亲自来。”
林骁长舒一口气,笑了:“太好了,计划已成大半,辛苦江老板了。”
江如烟在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幽幽道:“为了你的事,我这前前后后,可砸进去一千两黄金了,林老伯,这债,你打算怎么还?”
“江老板放心。”林骁正色道,“待到事成,日后十倍、百倍奉还。”
“又是日后……”江如烟轻叹,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你总说日后,可莫要诓我。”
“不敢。”
两人静坐片刻。
江如烟忽然问:“你今夜还回去么?”
“不回了,明日大战在即,我岂能走?自然要与江老板并肩作战。”
“那你家中那些娇妻美妾,”江如烟似笑非笑,“怕是要担心了。”
林骁笑了笑:“江老板考虑真是周全,连我家中妻妾都惦记着,无妨,我飞鹰传书便是。”
“飞鹰传书?”江如烟讶然,“我只听过飞鸽传书。”
林骁不多解释,起身研墨,铺开纸笔,略一沉吟,写下一封简信:
“今日留宿县城,明日归,勿念,林骁。”
他吹干墨迹,折成小条,走到窗边,将两指抵在唇间,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
哨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片刻,一只苍鹰飞了过来。
它收翅俯冲,稳稳落在窗台上,歪头看林骁,眼中锐光如电。
林骁从怀中取出个小竹筒,系在它腿上,将信条塞入,轻抚它颈羽:“去吧。”
苍鹰长啸一声,振翅而起,转眼没入夜色。
江如烟怔怔看着,半晌才道:“林老伯竟连苍鹰都能驯服……真是深藏不露。”
“雕虫小技。”林骁摆手,“时辰不早,江老板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嗯。”江如烟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待会儿我叫丫鬟送热水来,你沐浴解乏。”
“这怎么好意思……”
“在这儿,不必与我客气。”江如烟微笑,推门出去。
刚一出门,一名灰衣手下匆匆上来,低声禀报:“老板,楼下有位姓白的姑娘,说要见林公子。”
“林公子?”江如烟挑眉,“哪个林公子?”
林骁闻言也跟了出来,尴尬说道:“是我。”
江如烟唏嘘一声说道:“白姑娘一口一个林公子,叫得可真亲热,看来是芳心暗许了?林老伯又要添一房美妾,如烟先贺喜了。”
“江老板莫要打趣。”林骁老脸微红,快步下楼。
大堂里,白露披着件素色斗篷,立在灯下,脸色有些苍白。
见林骁下来,她眼睛一亮,迎上前:“林公子,方才我听闻,刘府又派人来闹了,你可还好?”
林骁温声道:“我没事,白老板请放心,令尊身子可好?”
“已无大碍。”白露点头,眼中忽然涌上泪光,低声道,“林公子,都是因我,才惹来这许多麻烦……我、我对不住你……”
她说着,双手递上一个小木匣。匣子沉甸甸的,林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约莫百两。
“白老板这是何意?”
“林公子大恩,白露无以为报。”她声音哽咽,“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虽不多,却是我的心意,望公子收下,权当……权当补偿。”
林骁合上木匣,递还给她,神色严肃:“白老板,我救你,是出于本心,不为图报,这些银子,你拿回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骁打断,语气温和却坚定,“收好,日子还长,往后茶馆还需你经营。”
白露捧着木匣,眼中泪光更盛。
就在这时,江如烟缓步下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白老板就想用这点银子,买断林公子对你的情谊?你可知,他为了你得罪刘家,明日刘震山的长子要带兵杀来,这辉月楼能不能保住,都未可知。”
白露脸色“唰”地白了,看向林骁,嘴唇颤抖:“真、真的?”
“江老板莫吓她。”林骁瞪江如烟一眼。
“我吓她?”江如烟轻笑,走到白露面前,打量着她,“我说的是实话,白姑娘,这世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林公子为你惹下杀身之祸,你就想用百两银子打发?”
白露咬唇,又将木匣递上:“那、那我日后赚了钱,再慢慢还……”
“还?”江如烟摇头,忽然俯身,在白露耳边轻声道,“不如……以身相许吧?”
白露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红透,慌乱后退:“不、不可……林公子早有妻室,我、我怎能……”
“当不了妻,可以当妾呀。”江如烟直起身,笑容温婉,话语却锋利如刀,“在此乱世荒年,能护你周全的男人不多,遇见了,就该抓住。”
白露低头,手指抓着衣角,良久回应:“我、我明白……”
“明白就好。”
随后,江如烟示意丫鬟:“带白姑娘上楼,安排间客房,让她好生想想。”
丫鬟引白露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白露忽然回头,看了林骁一眼,眼神复杂。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林骁摇头苦笑:“江老板,你何苦逼她?”
“我是在帮你把心里话说出来。”江如烟斜睨他,“难道我说错了?你对白姑娘,就没动过心思?”
林骁干咳一声,转身往楼上走:“我乏了,歇了。”
回到雅间,热水已备好。
两个青衣丫鬟垂首立在屏风旁,见他进来,上前福身:“林公子,奴婢伺候您沐浴。”
“不必,我自己来。”林骁摆手。
“公子,让奴婢们伺候吧。”其中一个丫鬟低声道,“若让老板知道我们怠慢,会受责罚的。”
林骁无奈:“罢了。”
丫鬟上前,为他宽衣解带。
外袍、中衣、亵裤,一件件褪下。
水温正好,他踏入浴桶,热水漫过肩颈,舒了口气。
丫鬟执布巾,为他擦背,手法轻柔。
另一丫鬟在旁添热水,撒了些干花瓣,香气氤氲。
沐浴毕,丫鬟递上干净亵衣,也就是睡衣,料子是上好的丝绸,贴身光滑,触感细腻。
林骁穿上后,吩咐道:“好了,你们去歇着吧。”
“奴婢告退。”林骁走向卧房。
推开门,却一愣,床榻上竟还躺着两个丫鬟,只着贴身小衣,青丝铺枕,见他进来,忙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颈。
“你们……”林骁怔住。
“回公子,”其中一个丫鬟垂眸,脸颊微红,“奴婢是暖脚丫鬟,江老板吩咐,今夜由我们为公子暖脚。”
暖脚丫鬟……林骁愣了一下。
在古代,权贵之人在冬日都会有暖脚丫鬟。
他走到床边坐下,问道:“你们平日……都给谁暖脚?”
丫鬟低声答:“只给江老板暖床,只是今日老板特意吩咐,来伺候公子。”
林骁心头一暖。
这江如烟,对他倒是真用心,竟然把自己的暖脚丫鬟都送来了。
他躺下,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躺在他脚边,褪去小衣,将他的双脚搂入怀中。
少女身子温软如玉,足底传来的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在这寒夜里,这温暖格外珍贵。
“公子,可还舒服?”丫鬟小声问。
“舒服。”林骁闭眼,长舒口气。
享受归享受,他却没放松警惕,心念一动,召唤出数十豆兵,隐在房中暗处,守卫警戒。
夜深,万籁俱寂。
只有怀中温软,与窗外风声。第二日,天未亮透,林骁便醒了。
脚仍暖着,两个丫鬟还睡着,青丝散在枕上,脸颊泛着熟睡的淡红。
他轻轻抽脚,两人立刻醒了,慌忙坐起,衣衫不整,低头道:“公子醒了,奴婢伺候您穿衣。”
“不必,你们再躺会儿。”林骁起身,目光从她们胸前掠过,又移开,自行穿衣。
他从行囊中取出几两碎银,放在枕边:“这个,你们收着。”
“公子,这使不得……”丫鬟惶恐。
“给你们,就拿着。”林骁语气不容置疑,“江老板若问,就说我强给的,下次我来,你们还为我暖脚。”
“谢公子……”两个丫鬟磕头,将银子小心收好。
穿戴整齐,林骁取出龟壳铜钱,静心占卜。
铜钱落定,光屏浮现:
【今日卦象:泽水困,初六凶】
【运势:小凶】
【情报:刘震山长子刘大虎将于今日带兵围剿辉月楼,兵力近百】
【建议:早作准备】
近百人……林骁眼神一凝。
不过,他摸了摸怀中左轮手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