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会所的拳击擂台。
台上两个人已经打了将近半个小时。
陆辞渊的汗浸透了黑色短袖，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肌肉绷紧的线条。他出拳的速度一点没慢，甚至比刚上台时更狠——每一记直拳都带着风声，砸在顾北的防守架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顾北挡得辛苦，但没退。他的衬衫早就被汗湿透了，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一片被格挡震出的红痕。他接下一记左摆拳，后退半步，喘息着调整了一下重心。
“陆哥，”顾北低声开口，声音只有台上两个人能听见，“有什么事你说，打拳解决不了问题。”
陆辞渊的回应是一记更重的右勾拳。
顾北侧身闪开，拳风擦着耳廓过去，火辣辣的。他不说话了，专心应对。认识了这些年，他知道陆辞渊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你拿铁棍撬他的嘴都没用。
台上拳拳到肉，打得激烈。
台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宋严抱着瓶冰镇矿泉水，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瘫靠在观战区的座椅上，姿态懒散又惬意。
最开始那点忽悠顾北来顶锅的愧疚感，早在看到顾北上台的那一刻就散得一干二净。此刻他心里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安理得看戏的松弛，俨然把这场高强度对打当成了为自己独家放映的免费动作片。
台上陆辞渊一记直拳砸过去，那力道跟砸沙袋似的，闷响在整个训练区回荡。顾北硬扛下来，后退了两步。宋严看得龇牙咧嘴，替顾北疼——但这种心疼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被“还好不是我”的快乐冲走了。
他一边晃着腿喝水，还一边兴致勃勃地对着台上指指点点：“顾北，左边！注意左边！这拳来得凶，赶紧防！”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重拳落下，宋严看得心惊，立马咂嘴唏嘘：“哎哟，差一点！你认真防啊！陆哥今天状态不对劲，火气大得很！”
擂台之上疲于防守的顾北，闻言抽空冷冷斜睨他一眼，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意思很明确：你给我等着，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宋严全当没看懂，举起水瓶隔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笑容灿烂。他甚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镜头故意只框了顾北防守挨打的那个狼狈瞬间，留着以后当聊天素材。台上，顾北的身手比宋严扎实得多。他能跟陆辞渊正面过招，虽然大部分时间在防守，但偶尔也能逼得陆辞渊后退半步。也正因如此，陆辞渊积压了一整顿饭的火气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正面接住的出口，出拳越来越重，节奏越来越快。
打了将近半个小时，陆辞渊一记干脆利落的摆拳突破防线，击中顾北侧肋。顾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汗水顺着下颌滴在台面上。
宋严手里的水瓶刚送到嘴边，动作定住了。他反应极快地把水瓶往桌上一搁，翘着的二郎腿瞬间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从“幸灾乐祸”无缝切换成“深表关切”，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陆辞渊收了手，站在原地，呼吸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他低头看了顾北一眼，伸出手。
顾北抓着他的手腕被拽起来，捂着肋部缓了两口气，表情倒没什么痛苦，更多的是无奈。
“行了。”陆辞渊松开手，转身走向台边，声音沙哑，“先休息一会儿。”
宋严殷勤地递上毛巾和水，脸上的关切真挚得不能再真挚：“陆哥辛苦了！顾北辛苦！来，喝口水缓缓。”
陆辞渊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又捞起水瓶灌了几口。他背对着两人站在台边，呼吸比平时略重，但节奏依旧不乱。黑色速干T恤的领口被汗水浸透，贴在锁骨上，绷带的缝隙里透出发红的指节皮肤。
顾北接过水瓶，拧开盖子，没喝。他靠在围绳上缓了几秒，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始解护臂，目光往台下扫过去，落在宋严身上。
宋严正沉浸在“今天不用挨揍”的喜悦里，察觉到那道视线，笑容僵了一瞬。
顾北朝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朝擂台方向点了点——你上来试试。
宋严接到信号后疯狂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呐喊：我不上去！我胳膊还没好！
顾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朝陆辞渊的方向看了看。那意思很明确：要么你上来，要么我下去把他引到你那边。
宋严瞪大了眼睛，用口型回了两个字：你狠。
顾北不为所动，开始慢条斯理地解第二只护臂。动作放得很慢，像在给他留考虑时间，又像在倒数——等两只护臂都解完，他就得被迫上台。
宋严脑子里飞速转着，上去是挨揍，不上去顾北真能把陆辞渊引过来，到时候更惨。横竖都是一刀，不如先拖一拖。拖住陆辞渊的办法只有一个：把他心情搞好了，拳自然就不用打了。而要把心情搞好，首先得搞清楚是谁把他惹成这样的。宋严的目光在陆辞渊背影上扫了一圈，陆哥上午下课的时候还好好的，看这状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南岸的事务出了问题。而今天陆哥又破天荒地去给人当护卫，莫不是......
赌一把。
宋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只是随便聊聊”的轻松语气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陆哥，是不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那个叫白辞的——上午跟你一起上课那个——他是不是惹到你了？”
陆辞渊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极短，但宋严捕捉到了。
“跟他没关系。”陆辞渊拧上瓶盖，声音比平时冷硬了几分。
没关系才有鬼。宋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赌对了。他脸上挂起一个热络的笑，继续往下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随便问问。那小子看着挺乖的，说话也客气，不像会惹事的人——”
“你见过他几面？”陆辞渊转过身来看他，侧头看他。
“就今天上午一面——”
“一面就觉得他乖？”
宋严被这句话堵住了，陆辞渊的语气有着火气。
完了，捅马蜂窝了。宋严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圆回来，陆辞渊已经把毛巾往旁边一扔。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