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报告‘神’……”
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夹杂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对讲机里炸开，刺痛了白宫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名负责通讯的暴风突击队员手一抖，差点把对讲机摔在地上。
他对着话筒，声音干涩地追问：“外围防线情况如何？十字军击退那些怪物了吗？回答！”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只有一阵阵粗重到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就在众人以为通讯已经中断时，那个逃兵绝望的哭嚎声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
“没了……全没了……”
“防线……一秒钟……就一秒钟！他们就像海浪一样冲过来，把所有人都吞了！十字军……全军覆没！”
“跑！快跑啊！那不是怪物！那是地狱！地狱冲过来了！”
滋啦——
通讯被切断，指挥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全军覆没？
两千名被“神”赐予了力量的超人类战士，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全军覆没了？
这个消息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起初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便是无法遏制的恐慌。
“不可能！这绝对是谎言！是敌人的心理战术！”一名十字军的狂热信徒涨红了脸，歇斯底里地大吼。
“没错！神赐予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区区一些行尸走肉，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窗外传来的，如同海啸般层层叠叠、越来越近的嘶吼声打断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饥饿与暴虐，仿佛有千万只野兽正在朝着这座城市狂奔而来。
所有人都冲到了窗边。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正在吞噬沿途的一切，朝着华盛顿城区的方向汹涌推进。
那不是什么比喻。
那是一片由腐烂血肉和扭动肢体组成的，活生生的，黑色的海洋。
欧神父所编织的“神国”美梦，在这一刻，被现实冲刷得支离破碎。
那些刚刚还在为获得超能力而沾沾自喜的信徒们，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只剩下被恐惧浸透的苍白。
他们信奉的神，他们以为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保护他们。
他赐予的力量，在真正的灾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神呢？祖国人在哪里？快让他出来拯救我们！”
“我们是神的子民！他不能抛弃我们！”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很快演变成了暴动。
绝望的情绪，彻底笼罩了华盛顿。
白宫，地下负三层。
祖国人刚刚亲手打断了莱恩的双腿，将那个不断嘶吼的“怪物”重新扔回了地牢。
他胸中翻腾着无尽的耻辱与暴怒，整个人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一名暴风突击队的队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神！不好了！十字军……十字军全军覆没！”
“千万级别的尸潮……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最多……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兵临城下了！”
祖国人猛地转过身，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那名队长。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名身经百战的队长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了。“两千名超人类……被一群烂肉给打败了？”
“是的……神……他们……他们根本挡不住……”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祖国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那名队长直接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合金墙壁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儿子变成了怪物。
他引以为傲的军队，成了一个笑话。
他建立的神国，正在被一群行尸走肉围攻。
一连串的失败与背叛，将祖国人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彻底撕得粉碎。
“一群垃圾……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动手。”
下一秒，他冲天而起，直接撞穿了地下掩体的层层顶盖，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出现在华盛顿的上空。
他悬停在千米高空，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恐慌的城市，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尸潮。
那无穷无尽的数量，让他也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肮脏的臭虫！”
祖国人眼中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两道炽热到足以熔化钢铁的热视线，如同天神之剑，从天而降，狠狠斩入奔腾的尸潮之中。
“轰——”
热视线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开一道深邃的焦黑沟壑。
数以万计的丧尸在高温中瞬间被气化，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恐怖的威力，让地面上那些陷入绝望的民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神！是祖国人！”
“他来拯救我们了！”
祖国人享受着这久违的崇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调转方向，准备再次清场。
然而，当他低头看去时，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刚才被他清空的那片扇形区域，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后方无穷无尽的尸潮再次填满。
仿佛他刚刚杀死的，根本不是上万的生命，只是往池塘里丢了一颗石子。
他的全力一击，对于这片黑色的海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祖国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从不认为有什么东西是杀不完的。
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杀得还不够快，不够多！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热视线的功率开到最大，将整个华盛顿外围的地面都犁一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城市各处，从废弃的建筑楼顶，从干涸的公园湖底，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突然升起了数百个伪装过的盖板。
紧接着，一枚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导弹，从发射井中呼啸而出，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天空中的祖国人扑来。
“什么东西？”
祖国人皱起了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一波导弹已经近在咫尺。他轻蔑地挥了挥手，几枚导弹在他面前凌空爆炸，炸开的却不是火焰，而是一张张由超高强度合金丝编织而成的大网。
另外一些导弹则在他身边引爆，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让他的视野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屏。
这些东西伤不到他。
但却极具侮辱性。
“找死！”
祖国人彻底被激怒了，他放弃了地面的尸潮，转身准备将这些烦人的苍蝇全部摧毁。
可导弹的数量太多了。
成百上千的导弹，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火力网，从各个角度对他进行骚扰和拦截。
有专门用来干扰视线的电磁脉冲弹。
有用来限制他行动的合金捕捉网。
甚至还有一些动能撞击弹，虽然无法击穿他的皮肤，但巨大的冲击力却让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他就像一个被无数蜜蜂围攻的人，虽然不会被蜇死，但却狼狈不堪，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任何事。
这是红后为他量身定做的“羞辱套餐”。
目的不是为了杀死他，而是为了告诉他——这片天空，已经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了。
在纠缠了近一分钟后，祖国人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放弃了与这片无穷无尽的导弹网纠缠，猛地一个加速，带着满腔的无能狂怒，俯冲回了白宫。
“轰！”
他重重地落在白宫前的草坪上，双脚将坚硬的地面踩出两个深坑。
周围的暴风突击队员们，看着他们去而复返的“神”，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看到，祖国人身上那件象征着无敌的星条旗披风，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他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暴躁与挫败。
他们的神，失败了。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白宫内部，食物和饮用水的储备正在飞速消耗。
通讯被完全切断，他们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在一间没有开灯的储藏室里，几名暴风突击队的高级军官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水源最多还能撑三天，食物两天。”
“外面的怪物无穷无尽，我们的神……他好像也无能为力。”
“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一片压抑的沉默。
许久，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孩子……莱恩，他不是需要食物吗？”
“与其等着被外面的怪物吃掉，不如……”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黑暗中，几双眼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丝疯狂的贪婪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