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民和志梅见着大哥,本来是非常兴奋的。
结果,等靠近了才发现,大哥压根没骑自行车,顿时就急了:
“大哥,你自行车呢?”
“额……”
雷志勇有点尴尬,民仔和阿梅没说话,他压根不记得弟弟妹妹今天放假。
好在两人也没因为这个不高兴,直接两个大包塞到他怀里:
“大哥,帮我们拿两个袋子,实在是太重了。”
“行,放假了就赶紧回吧,正好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雷志勇一手提着一个包,问:
“肚子饿不饿,要不咱们先去吃点?”
民仔摇摇头:
“带这么多东西,还是回家吃吧。”
兄妹三人没走几步,身后就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雷志勇扭头一看,发现是蒋天亮去而复返:
“志勇,弟弟妹妹放假了?走,我送你们回去。”
挎斗摩托停在三人面前,民仔和阿梅抬头看向自己大哥。
他们两个虽然不想走路,但蒋点长是大哥的领导,他们得看大哥的态度。
“正好这大太阳的我们不想走路。”
雷志勇没有客气,直接把手上的两个大包扔到摩托挎斗上。
民仔和阿梅大喜,立刻上去坐在被子上。
雷志勇坐在蒋天亮后面问:
“永军送回去了?”
“嗯,他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的,突然经历了这么个事情,心里难受,觉得愧对你们家,没脸见你,所以才在酒桌上喝得五迷三道的,胡言乱语。”
蒋天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低沉。
“我都明白,以后大家都当亲兄弟处。”
老话说得好,大恩如大仇,黄永军的这个态度雷志勇也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爹也没了,黄永军一家也做得挺好,还能怎么样?
把兄妹三人送回家,蒋天亮也没多停留,喝了口水连饭也没吃就走了。
雷志勇严重怀疑他就是想骑着摩托车多溜达一会。一家人吃饭的功夫,分销点的领导骑着挎斗摩托把雷家三兄妹送回家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生产大队。
家家户户,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每提起一次“勇仔出息了”,就会伴随着一句“雷大海糊涂啊!”
至于雷小山,他自从被道公灌了符水之后,就一直在家躺着,已经几天没下炕了。
说病也没什么病,就是嚷嚷着头晕,没劲。
不过,大伙都知道,他这是嫌丢人,在那儿装病不出门呢!
赵心月回了家,手里的桶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刚刚在海边挖的几个花蛤、蛏子从里面掉出来,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不就是去分销点当了个临时工吗?有点吃得用的不知道孝顺长辈,全都拿回家自己吃独食。”
“把自己亲爹拉出去送死,给自己换工作?我呸,别说是人,就算是猪狗畜生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么丧良心的小畜生,小小年纪就克死他爹,估计用不了几年他娘也要跟着被克死。”
“大伯母,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雷志林在屋子里听不下去了,“噹”的一脚踢开门站在院子里质问。
“什么叫勇仔把三叔拉出去送死?什么叫他克死了三叔?那大伯现在卧床不起,志强和志平去农场改造,是不是也是你嘴里不积德给克的?”
“阿公这一辈子最亲你们家,他身子骨一向硬朗,如今突然病倒了,是不是被我大伯克的?”
“毕竟,我大伯那天深更半夜的跪在庙墙后面的事情,整个生产大队都知道!”
这几句话说如同一把刀,直直地插进在屋子里躺着的雷大海心窝里。
他为什么一直不待见老三一家?
当年老三刚生出来,他就生了场病,在家里躺了整整三天。
偷偷找了个算命先生,说这孩子八字克他,要是能一直手拿把掐地把人捏住了,问题也不大。
可这老三要是起了忤逆的心思,父子俩就只能活一个。
所以,这么多年雷大海一直死死地捏着老三,就是怕他造自己的反。
谁曾想,捏了这么些年,老三竟是走他前头了。
按理说,老三走他前头了,他以后的日子应该越来越顺才是。
可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老大撺掇着要勇仔的那个工作名额开始的。
仔细想想,这些年他得了老三一家多少钱粮?
而老大一家呢?
天天好吃懒做,一年干到头不但存不了几个钱,还要倒欠生产大队,甚至要他这个当爹的给擦屁股。这些天,晚上躺在床上,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事情,只不过多年来一直对老大一家的偏心,让他强压了这些心思。
如今,林仔一番话,如同一道天光突然劈散迷雾,让他看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真正克他的不是老三一家,而是老大一家啊!
这个认知,让雷大海瞬间面无血色,双眼发黑,整个人恨不得死过去。
赵心月自然是不知道屋子里家公的这些心思,她见林仔一个小辈敢顶撞自己,瞬间怒火中烧:
“雷小河,你是耳朵聋了还是人死了,听不到你家林仔这么跟我说话吗?”
“王大妮,你平常精的跟狐狸似的两头买好,倒是教出来一个会顶撞长辈的好儿子来!”
骂完两个大人,她又把炮火集中在林仔头上:
“林仔,这一个来月,你起早贪黑地跟在那个小畜生屁股后面跑,不知道是挣了几个钱,分了几斤粮啊?”
“如今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人家正主还没说话,倒是把你显出来了?”
“怎么着?这是准备骂我几句,找你主子讨赏去?”
这话说得林仔没法接,但是王大妮可不是个吃亏的主。
尤其是,这一个来月林仔跟着志勇挣的钱,都比得上家里五六年的收入了,这让她无形之中底气大涨。
听了这话,抄起家里的鸡毛掸子冲出院子,劈头盖脸的照着赵心月招呼: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嘴贱,我让你编排我家林仔……”
“怎么了?家公家婆这么些年一直偏心你们家,我们两家不说话,你倒还来劲儿了?”
“我家林仔跟着勇仔怎么了?那是他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兄弟呢!”
“我教我儿子和他兄弟和和睦睦的相处,不比你一天到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挑拨离间强?”
“我呸,自己没本事,没脑子,把日子过成这样子,如今还来怪别人?”
“一天到晚这个克那个,那个克这个,我看如今这家不成家,爷孙不成爷孙,兄弟不成兄弟,全都是你克的!”
“全是因为你嘴贱,因为你命贱,因为你骨头贱!”
王大妮手里的鸡毛掸子不停歇,一张嘴也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个不停。
赵心月被打得满院子逃窜,大喊大叫,头上、脸上、身上,除了一道道红印子,就是乱七八糟的鸡毛。
这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左邻右舍围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