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峡谷彻底塌了。
顶端岩壁一路崩解到底部。
金属山脉被硬生生截断，内部掩埋的庇护所残骸互相碰撞挤压，当场把这道深渊裂口填死。
一条厚度足有五十公里的固态废墟防线，横陈在永夜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大灾厄级镜兽被巨石流正面覆盖。
几头跑得慢的直接被埋进千万吨废铁堆里，在岩层深处爆发出暴躁的狂吼。
五十头大灾厄级，全被堵在走廊尽头。
以它们的火力输出，轰穿这点障碍不是问题，只是需要纯粹的体力和时间。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孙毅双手砸在键盘上，调出雷达界面快速分析切割速率。
“航道封锁确认完毕！”
“按它们的最高输出功率来算，穿透这片碎屑带至少需要十一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十一小时，就是沈夜给自己强行砸出来的空窗期。
主控室里，王德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夜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那五十个大爷硬拼？”
沈夜双腿架在控制台上。
“废话。极恶暴食现在那个半拉子胃口，连半头活的都咽不下去，留在那儿给它们当固定靶？”
“引进来，挑能吞的吃，遇到硌牙的硬骨头就把路弄塌。”
“等它们挖通这几万吨的破铜烂铁，我早带着灯跑到下一个防区了。”
王德发搓着光头，憋出了一句大实话。
“这跟吃霸王餐开溜有啥区别？”
沈夜直接翻了个白眼。
通讯频道里突然刺啦一声，切进了一道电波杂音。
陈星月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位75级女领主说话的语调透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憋屈感。
“沈领主。”
“说。”
“你知不知道那些被掩埋的矿脉和残骸，按长城军需部的回收标准算，能值多少钱？”
沈夜放下腿，没搭理。
孙毅那边动作极快，深空扫描的地质数据评估报告直接刷到了大屏幕上。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孙毅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八百公里深渊沉积矿脉。含高阶深渊玄磁合金约三百七十万吨。中阶规则矿石约八十万吨。可回收高净值庇护所残骸框架约一千二百万吨。”
陈星月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按长城物资交易所的黑市价格算……这些东西的总价值，能原价买下一座顶配的五十级庇护所。”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燕横秋的嚎丧声随后直接在公共频道里炸开。“我那两座被打烂的前沿阵地，就是建在那片矿脉上面的！”
“那些矿产，我们第九防区的人天天抡镐头挖了三十年，连十分之一都没采完啊！你今天这一炮，直接全给平了！”
沈夜掏了掏耳朵。
打架光顾着堵对面的路，谁有闲工夫去研究泥巴里有没有藏着金子。
但他手里捏着最大的本钱，根本就不在乎这点账。
“行了老燕，少在这儿叫唤。”
沈夜语气随意到了极点。
“回头去我仓库领两颗光明碎片，当你的精神损失费。这笔账平了，不亏吧？”
通讯那头，燕横秋答应的速度快得甚至有些破音。
“诶！沈老板！成交！按你说的办！祝沈老板长命百岁！”
拿废弃三十年、甚至根本拉不出来的破矿，换两颗自带光明法则的战略级太阳碎片？
燕横秋觉得自己赚到祖坟冒青烟。
他根本不知道沈夜兜里的那玩意，每天晚上过个十二点就能多出一百个。
沈夜按掉外部通讯按钮。
主控室的欢快气氛随着按键落下的滴声戛然而止。
整个全景视窗的玻璃倒映着外围永夜的死寂。
沈夜闭上眼。
【晶频共鸣】的接收频段被他强行下压到底挡。
脑海中那些尖锐嘈杂的镜面折射通讯声统统转为了单调的沙沙声。
但在底噪深处，一条挥之不去的信息始终挂在接收队列中。
不是来自那五十头正在挖废墟的大灾厄级。
这股频率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源头直指潮心那面直径达到三百公里的巨型母镜。
沈夜分出一股意念，把这段频率揪出来，强行解析。
反馈回来的内容极少，就是一团直接压进脑浆里的高维精神概念。
【看】。
那个庞然大物，在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从镜潮出现的第一天开始，母镜始终停泊在极后方。
不回应子体的求援，不下达战术指令。
完全置身事外。
沈夜睁开眼，左眼眶内部的深渊凝视者之眼传来一阵强烈的抽搐刺痛。
“老孙。雷达能扫到母镜的多少晶体信息？”
大屏幕上立刻切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雪花点。
“直径大概三百公里，镜面密度高出子体一千倍。它外层有一层绝对反射屏障，探测波碰到表皮就会被弹飞。”
“它的能量特征读数是多少？”孙毅在主控台上拍下一长串代码，调出一张深空雷达波形图。
他手指哆嗦着，指着屏幕最下方那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读数是零。”
孙毅的声音变了调。
“仪器显示的数字就是一个零。雷达波打上去，完全被吞了。”
“全宇宙哪怕是个带质量的死物或者陨石块，都会有微弱的能量辐射。可它没有。它完全违背了我们已知的物理学定律。”
沈夜盯着那条横线。
一头普通的大灾厄级，吸收同类折射火力就能憋出一发足以歼灭阵地的大范围能量炮。
这头几百公里宽的源头巨兽，趴在队伍大后方，吃了子孙后代不知多少万年的能量供奉。
这具躯壳里蓄满的法则能量，到底达到了什么层级。
他转身，右手插进战术外衣的口袋里，手指碰到了挂着生锈链条的黄铜钟摆。
时停规则，全在兜里。
还有那颗虚数锚石，他已经偷偷激活了之后通过求生者系统传给了秦照夜。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无论他冲到多深的死局里，意念一动，就能直接跑路！
怕个毛！
“老孙，把通讯线路转到长城总帅部，呼叫秦照夜。”
沈夜面向主屏幕。
绿色信号灯快速跳动，属于东段长城最高指挥序列的黑金徽章亮起。
秦照夜的立体影像投射在半空。
“讲。”
老帅丢出一个字。
“镜潮母体有什么详细资料吗。”
沈夜直视着影像。
“别跟我说长城守卫军在这条线上死磕了几千年，连这怪物的底都摸不清。”
秦照夜淡淡一笑。
“沈夜，资料库里有它。”
秦照夜的回复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上一次它露面，长城西段防线被打穿，三个战区全军覆没。”
他的视线穿透屏幕，压在沈夜身上。
“当时母体还算是准禁忌级别。”
“现在，我认为，该改成禁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