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根惨白色、长满倒刺的巨舌在暗红色的黏稠波涛下缓缓滑过。
偶尔，有一两张被酸液腐蚀得稀烂的人脸夹杂在血肉碎块中浮上来。
那些人脸痛苦地扭曲着，嘴巴大张着拼命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丝求救的声音。
浓烈的硫磺与腐败酸液的恶臭，直接穿透了维度，扑在沈夜的脸上。
“沈夜，我们是同类。”
母镜的声音从那片翻腾的血肉裂缝深处涌出来。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迟早会变成什么样子。”
裂缝无声合拢，镜面瞬间恢复如初。
那片翻滚的血肉海洋消失了。
脚下的镜面严丝合缝，光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连气味都散得干干净净。
沈夜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现在你明白了？”
母镜的声音重新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带着一种上位俯瞰蝼蚁般的超然平静。
“你吞噬得越多，你离那片海就越近。你自以为的进化，其实最终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但是我们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沈夜抽出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一个禁忌级的大佬，费劲巴拉把我拖进来，不会真就是为了给我上两节思想品德教育课吧？”
“我在帮你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哦？”沈夜乐出了声，那笑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你倒是说说，在你的判定里，我的位置是什么？”
“你只是一个过渡态。一个正在被更高位格的饥饿本能同化的可悲容器。”
“你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每天都在绝望地尖叫着想要回到它的源头。”
母镜的声音里抽离了一切情感，冰冷得如同机器。
“你和我们，在进化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早就不是人类了，沈夜。”
“我和一面镜子？”沈夜直接笑得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啊大婶，我这人虽然不太讲究，但我觉得我长得比你还是有人样多了。”
“人样？”那声音似乎也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嗤笑。
“在你眼里，长城防线上躲在卷轴后面发抖的那些碳基生物，才算‘人’？”
“他们的基因早在千年前就被篡改过，他们的进化潜力被规则死死阉割过。”
“他们不过是被圈养在名为长城的猪圈里的牲畜，只是自己蠢得不知道而已！”
“你以为他们欢迎你？他们恐惧你这种异类，提防你的一切举动，你把他们当同胞去保护，他们只把你当成了好用的怪物！”
沈夜没说话。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平滑如水的镜面。
镜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
穿着一套染着不少血迹和灰尘的黑色战术外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在那双瞳孔深处，却实打实地藏着一头永远喂不饱的、正滴着贪婪涎水的野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镜子里的倒影也规规矩矩地跟着动了动手指。
“说完了？”沈夜忽然没头没脑地开了口。
“那该我了。”
“第一，你说的那些狗屁大道理，我一个字都不在乎。我跟他们非亲非故，我就是个卖光收过路费的。”
“第二，不管我是人是怪，是溶解还是飞升，老子只关心一件事——好处。”
他猛地抬起头，那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刀片，粗暴地穿透了无限反射的折射空间，死死钉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禁忌存在身上。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进你的王八壳子里，又是大谈哲学，又是搞心理辅导，你不累？”
“价码呢？摊开讲讲看。”
整个银白空间里，陷入了一段长久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母镜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场它准备良久的、原本应该直击灵魂深处的精神摧毁战，会被对方如此粗暴地简化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良久，那声音才重新响起，但一直平稳的语调里明显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引起的法则涟漪。
“无穷的饥饿满足、主宰维度的力量、跳出轮回的永生……甚至超越这一切的认知。”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终焉为什么非杀你不可吗？你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相吗？”
“抛弃那帮累赘加入我们，你会得到所有的答案。”
沈夜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双手。“条件听着很诱人。”他认同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狂妄到了极点，“但我有个致命的问题。”
“你到底凭什么觉得，你能给我的那些东西……”
沈夜咧开嘴，那笑容在银白世界的反射下，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森然与贪婪。
“……我自己就得不到？”
“……”
母镜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空间里弥漫的压迫感骤然飙升，连空气都在隐隐扭曲发烫。
镜中世界。
沈夜冷冷地看着脚下的倒影。
刚才的交锋中，那个倒影一直和他保持着绝对的同步，他笑，倒影也笑。
他说话，倒影的嘴唇也跟着精确开合。
但就在刚才，他停顿沉默的那一两秒钟里。
倒影的嘴角，那个上扬嘲弄的弧度，竟然比他本人……多裂开了一分！
极细微的差别，普通人就算拿着放大镜也绝对无法察觉。
但沈夜的【深渊凝视者之眼】何等敏锐，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倒影嘴角的皮肤被撕裂开了一条细密的血线！
沈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
“看来，我们没得谈了。”他淡淡地说，右手再次不动声色地滑向口袋。
“你刚才列举的那些，什么力量、认知、乃至真相……”沈夜冷笑出声。
“只要你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口把你吃下去，那些不全都是我的了？”
“我还要你给？”
沈夜缓缓抬起头。
“我说的对吗......终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