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突然尴尬。
宁馥能感觉到原女配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着。
──她在非常努力地找寻对自己最为有利的解决方案。
宁馥懒洋洋地开口:“现在回到林氏,你只会是一个被可怜的,需要依靠他们的养女。20年的分离,你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取代林越越?”
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根本没有立刻将原女配的灵魂逼回脑海自己重新操控身体。
原女配知道这个道理。
如果她成为真正强大的人,比如……比如一个对于林氏报业无法拒绝的记者,甚至拥有令豪门忌惮的影响力……她是否就无须再扮演弱者的角色,等待那一点点被施舍的爱怜?
那个“孤魂野鬼”,似乎比她自己还要了解隐藏在她心底的感受。
即使知道对方如同低语的恶魔,不过是为了让她答应继续走她选定的路,她也……
她也无法拒绝恶魔的蛊惑。
如果能始终高昂头颅,谁愿意做一株菟丝花呢?
所以,要怎样选择?
*
三足鼎立的修罗场被主角无情地打破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急事。”
她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完美地拒绝小赵的求爱,还让他对自己念念不忘,甘为驱使;她也有不少措辞,能让林夫人对自己心怀愧疚,极力让她回到林家。
但她不得不选择了她最对付不了的人——
“毕业红毯后,我给您答案。”
小赵呆愣愣的,望着自己手中的一大捧玫瑰。
听说宁馥要离开天南都市报,他就知道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就不存在了。
他必须做最后一次努力。
——他在路上咬咬牙买了最贵的“玫瑰花求爱套餐”,不过加双蛋的煎饼果子也没舍得扔,万一宁馥饿了呢。
她最喜欢吃报社楼下的那家煎饼了。
果然,他没有希望了么……
林夫人同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明明、明明这孩子也知道了她们是骨肉至亲啊!林夫人心中认定了宁馥这个“忙”是借口,心中一痛,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去追,只得看着女孩的身影朝远处跑去。
钟华虽然很不满宁馥的态度,但面对颓丧的还没开始就单方面失恋的小赵、悲伤的还没认女儿就面临女儿叛逆的林夫人,他竟然还算是胜利者了。
钟华此人,除了专业上愿意花心思,为人处世方面一点心也不愿费,一点弯也懒得拐。
他半分不觉得自己在校招时驳斥了宁馥,现在又回过头来“真香”的行为有什么羞耻。
他看错了宁馥,错了自然就要坦荡承认。
只是……刚刚的宁馥倒是有些奇怪。几乎不像她。
钟华把掠过脑海的想法甩开,转身跟了上去。
*
c大门口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给毕业生们的寄语,今天正是毕业红毯的日子。
这算是c大一个比较时髦的传统,每一届毕业生都有红毯可以走,每一个毕业生都可以拥有自己的高光时刻。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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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外系的学生不认识钟华,将他当成了小赵的情敌。
自然也有本系的早发现中视调查记者部的钟华出现在这,有不少暗搓搓想上去搭话的,你推我我推你都缺少勇气。
他们也在猜测钟华来这里的目的。
“不会真的是来陪宁馥走红毯的吧……”
“钟主任真的好帅嗷嗷,穿衬衣更好看了口水……”
“他俩可能吗?钟华年纪奔四了好吗,说不定早成家有孩子了。”
“奔四了我要是宁馥我也愿意啊!而且人家钟主任才34,成熟男人的致命魅力啊,你懂不懂!”
女孩们开始脑补浪漫的剧情。
说来也好笑。
她们这样讨厌宁馥,这样厌恶她的野心和虚伪,甚至捕风捉影地传她私生活的谣言,但面对很可能“喜欢”这样不堪的宁馥的钟华,她们却十分积极地把自己带入了宁馥的位置。
但钟华的回答却让竖起耳朵偷听的女生们心情复杂——
“我们没有任何罗曼蒂克的成分,如果这是你想要问的的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红毯的远端,穿一身白裙的宁馥正站在队列中,很快就要踏上。
“她更适合一个人走。”
做调查记者,就是要走一条暗无天日的路,一条独行的路。
他们有伙伴,有后备,有集体,但在心灵上,注定要有更强大的承受力。
因为很可能有某一处黑夜,需要他们自我燃烧,有某一处荒原,需要他们一骑独闯。
这路,必须有自己走的能力。
记者们很多重要的时刻,是没有见证的。
一篇报道写完,他们就要奔赴下一个新闻现场,一些人出现在他们的故事里,但却很可能在也不能见面。他们永远在那条通往黑暗的路上——
因为是擎火炬的人。
在毕业典礼上一个人走红毯,宁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悲,坦坦荡荡接受了大家同情和好奇的目光。
大家都想不到,一向以优秀著称的宁馥,竟然会独自出现。
在踏上红毯的最后一刻,她把中视一套的直播链接发给了学妹。
学妹顾不上看内容,直接就点击了播放。
“我叫宋武,家在黑省春市,我十四岁了。”
“救救我……”他说。
“我叫李家龙,家住大樟树县,今年十七岁。”
“其实也没所谓,流浪要饭也没什么不好,学会少挨打就好过了。”但当他被问到是否想回家的时候,他沉默了。
“我叫陈晓军,家住南华市福田镇五里屯,我三十三岁。”
“我要回家啦,我要回家啦……”他灰白的眼中噙着热泪。
在花团锦簇,充满气球装饰的红毯现场,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肮脏的脸。
他们是一群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