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蕴拎着外卖回到寝室, 袁晓燕不在,程颖在洗衣服,苏漫琴趴在床上玩手机。
卓蕴很意外:“漫, 你怎么回来了?不和倪航一块儿吃晚饭吗?”
苏漫琴有气无力地说:“吵架了。”
“吵架了?下午出去不还挺好的吗?”卓蕴把外卖盒放到桌上,“我以为你不回来, 把晚饭都买了。”
苏漫琴从上铺爬下来, 戳戳卓蕴的脑袋瓜:“你个没良心的, 买之前不会问我一声吗?买了什么好吃的?”
她去解卓蕴的塑料袋,卓蕴还是问:“你和倪航怎么了呀?”
“别提了。”苏漫琴用手捞了一片肥牛吃,“我跟中介正谈着呢, 他就给我甩脸子, 还要我去哄他!他说我这是暗示和他分手,我的天!我一早就和他说了我要出国,而且我俩还没怎么着呢, 他就管东管西,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卓蕴无语:“你俩还没怎么着?你俩都负距离了!”
程颖在盥洗台前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苏漫琴在卓蕴的椅子上坐下, 老实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她的肥肉饭:“负距离怎么了?负距离他就能管我的事吗?男的大概都喜欢把自己当爹, 我都懒得理他。”
卓蕴屁股倚着桌面,问:“后来呢?”
“后来?”苏漫琴吃了一大块肥牛, “后来我就发飙了呀,和他说, 你要是愿意,咱俩就这么处, 你要是不愿意就拉倒,反正我大四毕业铁定要出国, 让他自己看着办。”
卓蕴:“那他怎么说?”
苏漫琴笑出声来:“他呀, 我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他特么哭了!1米85的人,当着我面眼泪就流下来,我简直要疯,小男孩真的是,又可爱又可气。”
卓蕴和程颖一同大笑:“哈哈哈哈哈……”
说到小男孩……卓蕴眼睛骨碌碌一转,碰碰苏漫琴:“哎,你想不想看看那个紫柳郡的小孩长什么样?”
苏漫琴嘴里塞着饭抬起头:“你有他照片?”
卓蕴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嗯,今天和他拍了张合影。”
“给我看看。”苏漫琴把脑袋凑过来,一口饭都差点喷出来,“卧槽!这么帅?!”
程颖一听,满手沾着肥皂泡也跑过来:“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卓蕴把手机凑到她眼前,程颖也惊了:“哇!真的好帅啊!”
“你俩也太夸张了。”卓蕴自己也看向那张照片,看着看着摸起下巴来,“唔,这么一看,好像是挺帅的。”
下午的太阳很晒人,在那样的光照下拍出来的照片却特别明亮好看。
照片上,赵醒归和卓蕴一起望向镜头,男孩留着清爽的碎发,身着白衣,眉眼英俊,女孩长发飘飘,笑靥如花,身上的印花绿衣给照片带上了更多色彩。两个年轻人并肩而坐,男帅女靓,真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重点是,照片里完全看不见赵醒归的轮椅。
“这是婚纱照吧?”苏漫琴口水都要流下来,“宝,你还等什么?收了这个弟弟啊!”
“神经病!”卓蕴推了她一把,“胡说什么呢,和你说了人家未成年。”
程颖啧啧感叹:“未成年就长这样,以后成年了可怎么得了?”
“就是!”苏漫琴说,“这绝对属于精品,太帅了!蕴宝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卓蕴收起手机,摇头:“不考虑。”
程颖回去洗衣服了,苏漫琴压低声音问:“哎,你不是说他有病么?照片上看不出来啊,看着挺健康的,就是瘦了点,他真的身体不好啊?”
卓蕴点点头:“嗯,身体不太好,经常要去医院的。”
“可惜了。”苏漫琴摇头叹气,“你俩看起来好般配。”
卓蕴乐死了:“真的假的?他比我小三岁呢。”
“真的呀,就很配。”苏漫琴比手画脚地说着,“他是不是很高啊?感觉肩膀好宽,你躲他后头跟小鸟依人似的。”
卓蕴说:“他大概有1米88。”
“我天!”苏漫琴亢奋了,“冲啊宝宝!收了他收了他!”
卓蕴撇了撇嘴:“你别开玩笑了,我生气了啊,说了我绝对不会和比我小的男孩谈恋爱的。”
苏漫琴又吃起了饭:“你会后悔的。”
卓蕴:“我不会。”
苏漫琴:“你想想石靖承,再看看这个帅弟弟,你一定会后悔的!”
卓蕴:“……”
她突然发现,她打包回来的肥牛饭已经快被苏漫琴吃完了:“这是我的晚饭!”
苏漫琴哈哈笑:“一会儿赔给你,对了,北门开了一家新的甜品店,每天排长队,据说奶油泡芙和肉松小贝特别好吃,等下我们去买点来尝尝吧?”
甜品店啊……卓蕴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醒归,一个喜欢吃甜食的男孩子。
“行,我先洗个澡,今天下午去篮球场玩好久,出了一身汗。”卓蕴拿出换洗衣服,“记得赔我晚饭,我请你吃甜品。”
苏漫琴比个“ok”,卓蕴哼着歌去洗澡,想着今天先去买一点来尝尝,如果好吃,下次就给赵小归带点儿去。
见她进了卫生间,苏漫琴转头问程颖:“颖颖,你有没有觉得卓蕴有点儿像在谈恋爱?”
程颖问:“和谁啊?”
苏漫琴:“紫柳郡弟弟。”
程颖失笑:“没有吧。”
苏漫琴:“她每次从紫柳郡回来,心情都特别好,你没发现吗?”
“这倒是真的。”程颖说,“不过,我要是给一个这么帅的小孩做家教,天天看着他那张脸,我心情也会很好啊!”
——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head><title>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title></head>
<body>
<center><h1>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h1></center>
<hr><center>nginx</center>
</body>
</html>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空闲时,她不再看小说,而是会拿着素描本画画。
不是随手涂鸦,卓蕴会把一碟水果放在桌上,找好角度,用两、三个小时画一幅正儿八经的静物素描。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是在见过宋雨之后,卓蕴总觉得自己应该把画画再拾起来练一练。她想,她大概没法完全绝了那个念头,对于设计专业,依旧有着那么一点向往。
十月底的一个周日下午,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卓蕴坐在赵醒归身边,正在帮他批改物理卷子时,手机响了,是卓蘅的电话。
卓蕴不想打扰赵醒归,对他示意了一下就走去会客室,卓蘅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你有空就给妈打个电话,她昨晚和爸吵了一架,心情不太好,你是女的,去劝劝她。”
卓蕴忍住气:“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你是她儿子,你怎么不去劝?”
“我至少回家了。”卓蘅说,“我每个月都会回家一次,你呢?国庆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你回过家吗?”
在这一点上,卓蕴的确理亏,但她也有自己的道理,回家就要和卓明毅吵架,还要被迫去见石靖承,傻子才会愿意回去。
卓蕴问:“他们为什么吵架?”
“还能为什么?”卓蘅说,“爸昨晚和朋友出去应酬,回来得晚了点,喝多了,就吵起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卓蕴压根儿就不信:“不止吧?爸是不是又去找他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了?身上沾了香水味还是口红印啊?”
“……”卓蘅说,“爸应酬的时候,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卓蕴打断弟弟的话,“卓蘅,你应该明白,我如果给妈妈打电话,永远就一个观点,就是劝她和爸离婚。我劝了这么多年,她也不会听,你要我去对她说什么?再忍一忍吧,男人都那样,睁一眼闭一眼就行了,少年夫妻老来伴,你都快五十了还折腾什么?爸哪里亏待你了?这些年做富家太太你还不知足吗?你是想让我说这些吗?”
卓蘅:“……你知道他们不会离婚的。”
“为什么不会离婚?到底是谁不想离婚?”卓蕴觉得很好笑,“当初妈要离婚,是你哭着闹着让她没离成。那会儿你八岁,我十岁,我当你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呢?你快二十了,你还不懂事吗?你还不同意他俩离婚?就为了一个所谓的‘完整的家庭’?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卓蘅生气地说:“妈妈不年轻了!她离了婚能做什么?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一天到晚怂恿他们离婚,他们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和爸作对?爸哪点儿亏待你了?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吗?”
卓蕴深吸一口气:“行,我一个个问题来回答你,卓蘅,第一个,妈离婚了能做什么不是你该操心的,她什么都可以去做,她也有赚钱的本领,只是你们没人在意罢了。”
“第二,他们离婚对我的好处可太大了,我就不用再去见卓明毅先生了呀,说不定我和石靖承的婚约也能失效,多么完美!”
“第三,爸的确没有亏待我,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上学,但我想请问你,如果他们早早就离婚了,妈妈难道会亏待我吗?卓蘅,请你搞清楚一点!”
卓蕴的语气突然变得狠厉,“爸能有今天,完全是咱外公外婆给他撑起来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外公去世后还不到一个月,爸就在外面抱着女人夜不归宿了。如果你就是把这样的人当偶像,那么卓蘅,我告诉你,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有话说。”
卓蘅:“……”
通话结束,卓蕴无力地揉了揉额头,想着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烦躁得静不下心来。
她其实很矛盾,内心里心疼妈妈,但实在是怒其不争。
卓蕴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到父母吵架,她爸倒也不会动手打人,但却是个冷暴力、pua大师,当然那会儿卓蕴还不懂什么叫pua,只知道爸爸骂妈妈的每句话都能戳她心窝子。
卓明毅总是会把边琳贬得一无是处,说她长得难看,手上一点本事没有,要不是嫁给他,根本就不会有人要她,哪里能过上这种衣食无忧的富太太生活。
他在外面忙事业,是为了这个家庭而奋斗,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如果不是因为边琳长得丑,带出去会被人笑,他何至于要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来充面子。
边琳一边听,一边呜呜地哭,小卓蕴在旁边目瞪口呆,心想爸爸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全是他的错,他竟能把脏水都泼到妈妈身上。
卓蕴十岁那年,卓明毅在外面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那个女人上门来闹,卓明毅花了一大笔钱才让人家答应去打胎。
当时,卓蕴就对边琳说:“妈妈,你和爸爸离婚吧,我跟你过,让卓蘅跟着爸爸,我会好好上学,长大后孝顺你的。”
边琳当时绝望又痛苦,真的下了离婚的决心,可是因为卓蘅强烈反对,婚没离成,卓蕴因为怂恿之罪,越发被她爸看不顺眼,还狠狠地被扇了一巴掌。
后来几年,每次父母吵架,边琳哭泣着找卓蕴诉苦,卓蕴都是劝离婚,可是很多年过去了,边琳年纪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愁苦憔悴,似乎再也没有了当年提出离婚的勇气。
所以,卓蕴来钱塘上大学后就彻底放飞自我,很少回家,很少再和妈妈谈心,因为不愿听妈妈讲她和卓明毅之间那些鸡零狗碎的矛盾。
她知道自己很过分,却想不出办法来解决,就像她想不出办法解决她和石靖承的婚约一样,她现在最擅长的,就是逃避家里的一切。
边琳渐渐也发现了女儿的变化,后来就不怎么再打扰她,就像现在,她和丈夫吵架了,都没有给卓蕴打一个电话。
卓蕴想了半天,还是给边琳打了个电话,意料之中,边琳说没事,小吵架而已,让卓蕴别担心。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边琳在电话里叹着气,“也没几年好活,就这样吧,以后我也不去管他了,他爱怎么就怎么,我就当他死了算了。”
卓蕴无话可说,她的妈妈,明明才四十六岁。
大概只有卓蕴记得,妈妈画得一手好画,是她画画上的启蒙老师,她还会刺绣、会编织,会做很精巧的手工,这些东西在卓明毅眼里一文不值,所以妈妈也很多年没再碰过自己的兴趣爱好。
卓蕴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赵醒归抬头看她,见她神色不对,问:“卓老师,你怎么了?”
卓蕴在他身边坐下,说:“刚接了我弟的电话,我爸妈吵架了。”
赵醒归问:“为什么吵架?”
卓蕴说:“因为我爸出轨。”
赵醒归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到卓蕴会这么直白地把家丑说出来。
“赵小归,我问你。”卓蕴托着下巴看他,“要是你爸出轨了,你会劝你妈妈和他离婚吗?”
赵醒归严肃地说:“我爸不会出轨的。”
“我是说如果。”卓蕴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如果,如果,懂了没?”
“我无法想象。”赵醒归说,“我爸不会出轨的,他很爱我妈,我妈也很爱我爸。如果……如果我爸出轨了,其实不用我劝,我知道我妈妈的脾气,她会主动和我爸离婚。而且我妈是个财务,她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爸净身出户,完了我和我妹全归我妈。”
卓蕴听到一半已经大笑起来,听完后简直乐不可支:“你妈妈这么狠的吗?看不出来啊,我觉得她好温柔的样子。”
赵醒归也笑了:“我只是回答你关于如果的假设,事实是,我爸爸不会出轨,我妈妈也不会。”
卓蕴斜眼看他:“你为什么这么确信啊?”
“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赵醒归说,“我从小就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