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虽然人并不多,但是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就连呼吸都尽可能压抑到最轻。
伊西斯被放在铺上软垫的长椅上,韩瑶正在查看他的情况,想尽办法抑制住伊西斯身体里毒性的蔓延。
皇城的大臣很多都兼任医师,韩瑶的医术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论到毒的精深,皇城里还没人能比过她。杨天佑服用的毒药,就是由她来调配的。
只是此刻的韩瑶的脸色看起来并不轻松,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神情也越发显得沉重。
杨天佑站着,面无表情,冷淡目光让人很难明白他的想法。
颜慕站在他身前,低着头将刚才所查到的事情向他禀报。他仿佛是完全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客观地叙述着一切,既不夸大也没有丝毫隐瞒。同样闻讯赶来的吴鸿安静地立于一旁,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颜慕不可能置身事外。
杨天佑一言不发,直到颜慕闭上嘴之后,他碧绿色的瞳孔看了他的大臣一眼,然后转过身,看向伊西斯的方向。
只是韩瑶挡在了王弟的身前,遮住了他的目光。
颜慕的声音一停下来,整个房间更是鸦雀无声,只是偶尔传来韩瑶低低的吩咐侍女做事的声音。
抬头看了一眼杨天佑毫无表情的侧脸,颜慕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城主大人……”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个沉寂到给人极大压迫感的房间里越发显得巨大。
韩瑶回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杨天佑在回身的一瞬毫不留情地甩了颜慕一耳光,那手劲是如此之重,竟是让颜慕那高大的身子都不稳地晃了一晃,后退了一步,这才竭力稳住了身体。
碧绿色的瞳孔盯着颜慕,目光虽是冷淡的,但是眼底深处却能清晰地看见因为难以遏制的怒意而燃烧起来的艳丽火焰。
“我废除你大臣的职务,颜慕,你手上所有的事务移交给大臣吴准。”
颜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抖了一抖,然后,他跪了下来。
“是……”
他低声回答,头低垂着,脸上的神色是难以形容的复杂。
杨天佑瞥了站在一旁的吴鸿一眼,然后,他转身向韩瑶走去。吴鸿看着杨天佑的背影,他张了张唇,似乎想为颜慕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闭上。
今晚的宴会是由颜慕一手安排,结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颜慕难辞其咎。
有过必罚,有罪必究。
颜慕跪在地上,手握得很紧,青筋暴起。他咬紧牙,竭力压抑住自己,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被废除了大臣的职务,他站起来,跟着吴鸿走向门口,虽然很担心伊西斯会怎样,但是现在即将被押入牢中的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对不起,城主,韩瑶能力不足。”
韩瑶从身后传来的轻柔的声音让颜慕和吴鸿的心同时一沉,还没等他们回头,突然一声巨响――
韩瑶安静地站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半掩住细长的眼。
“吴鸿,我不想在看到那些舞姬!”
杨天佑重重砸在桌上的拳头握得很紧,那紧绷的拳下,由坚硬的木料精雕而成的嵌着金纹的桌面上不堪重负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细缝。
吴鸿皱了皱眉,他张嘴想说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颜慕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沉重地对他摇了摇头,站在杨天佑身边的韩瑶也对他微微摇头。
他只得把到了喉咙的话咽了下去。
他焦躁地转身,再一次向门口走去。
被杨天佑抱在怀中的伊西斯脸上那刚开始浮现出的不正常的红艳色调已经渐渐褪去,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于是那乌色的唇对比之下越发显得可怖。
曾经急促而痛苦的喘息也渐渐平息下来,微不可闻。
杨天佑的手轻轻抚了抚那苍白的颊,手指接触到的肌肤仍旧是柔软的,只是冰冷得感受不到一点属于人体的温暖。
杨天佑搂在伊西斯肩上的手一点点勒紧,指尖的劲很大,若是常日,伊西斯定会挣开抱怨起来。现在,无论他的手抓得多紧,伊西斯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微弱气息时断时续。
“韩瑶,说下去。”
当吴鸿他们离开后,杨天佑对韩瑶开口。
“是……伊西斯殿下中的毒我不是很熟悉,无法调配出解药。而且这种毒药毒性很烈,伊西斯殿下能撑到现在,还是因为他喝下的毒很少的缘故。不过就算是这样,只怕伊西斯殿下也撑不过明天这个时候。”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小心地看了没有任何表情的杨天佑一眼。
她低头,半掩着眼继续说下去,“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这里一种毒性极强的毒蛇的毒液压制它,如果侥幸的话,说不定能化解伊西斯殿下身上的毒。”“请恕我无礼,如果是城主大人的话,我想我会用这个办法。但是,伊西斯殿下您不一样,他不曾从小服用毒药,毒液对他身体的破坏性实在太大,那种痛苦……哪怕是一个身体健壮的侍卫也撑不下来。”
迟疑了一下,她低声说,“而且,哪怕真的是诸神庇佑,伊西斯殿下幸运地活下来,毒液破坏了他的身体,伊西斯殿下也只会变成眼不能看耳不能听的废人。”
杨天佑在沉默。
碧绿色的瞳孔注视着伊西斯,一眨不眨。
他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对着韩瑶的方向。
“城主大人……”
杨天佑的手没有动。
韩瑶慢慢跪下来,她低下头,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她拔出腰间的匕首,放在杨天佑的手上。
她的动作是极轻极慢的,似乎是竭力想让自己呈上匕首的手平稳一点,呼吸却相反的不稳起来。
杨天佑握紧了匕首,他的手很稳,他的唇紧紧抿了起来。
他的手扬起来,锐利剑尖闪过一道金属特有的冰冷寒光。
那双注视着伊西斯的碧绿色瞳孔似乎是冷静得什么都看不到,那目光也是锐利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杨天佑那锐利的目光在一旁摇晃不定的灯光下渗透下似乎也融入了一点火焰的柔软。
他的手动了一动,似乎就要刺下来。
房间的门被暴躁的踹开,破门而入的库伦一抬头看见房间里的情况,顿时一怔,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拳将杨天佑打翻在地。
“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