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进击的老鼠队(2)
“源氏重工里会有龙类么?”路明非把枪插进后腰里,“要我说全部装填弗里嘉麻醉弹就好了。”
“鬼知道,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藏著的东西……比我们最大胆的猜测还要夸张。”愷撒沉吟著说,“就像冰山,你能看到的冰山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十分之一,巨大的真相藏在海水中。小心点没错。”
电梯降到了最底层,门打开,外面漆黑一片。
楚子航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蒙尘的圣母像。虽然年代久远顏料有些变色,但圣母像仍然泛著华贵的红金色,这说明绘画的顏料中掺有真正的金粉。
这是高天原地下二层。路明非这才知道这座建筑居然有地下二层,四部电梯中有一部货运电梯能到达这一层。
“看起来这是座老房子啊!”路明非讚嘆,“这风格可不像日本房子。”
“在二战前这里是一座天主堂。明治维新后很多教士来日本传教,当时信仰天主教的人很多,这里曾是东京信徒的据点,住著几十位神父,定期举办礼拜和弥撒。”楚子航说,“二战中东京遭到轰炸,浮雕和拱门都被炸毁了,只剩主体结构还保持完好。店长看中了它的地段,就租了下来,了不少钱装修成夜总会。舞台原来是安置管风琴的地方,卡座区原来是唱诗席。这一层是懺悔室和读经室,二战时被用做了轰炸避难所,直到今天它还是政府规划的避难所,不过店长是把它当作储藏室来用。”
光柱扫过的地方都是灰濛濛的,四壁刷著白堊,地面只是用水泥抹平,墙壁上还残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角落里堆放著管风琴的部件、珐瑯装饰的讲经台,还有两三个人高的十字架,十字架上掛著陈旧的赭红色法袍。隱约能感受到这座天主堂当年的繁华,神职人员穿梭来往,念诵《圣经》的声音此起彼伏,谁也想不到百年后这里会变成声色犬马的牛郎夜总会。
楚子航在大厅角落里找到了一口窨井,它被老式的铸铁井盖盖住了。锈跡斑斑的井盖大概有上百年的歷史,铸铁公司的德文標记模糊不清。楚子航和愷撒合力搬开井盖,黑暗中水声潺潺。
“下水道入口居然就在楼里面!”路明非有些惊喜,这样他们进出高天原都不会被人发现了。
“確实是很巧合的事。”楚子航说,“我也没想到下水道的入口就藏在高天原里。我从网上找到了新宿区的下水道地图,別看新宿区那么大,下水道出入口却只有十几个,多数还都在污水处理站里。只有这个窨井例外,它早该被封死的,但因为跟避难所相连,恰好提供了一条逃生道路,所以才被保留下来。应该说我们走运了,我们在找到庇护所的同时也摸到了源氏重工的后门口。”
路明非微微一怔,心底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爬过。是的,走运了……可未免也太走运了,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只手,操纵著他们来到源氏重工的后门口。这场夜闯源氏重工的冒险看似是愷撒和楚子航的衝动行为,却又像是被规划好的。就像有人想让小白鼠去走迷宫,只需把它放在迷宫口,小白鼠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之后总会一头扎进迷宫里,在曲折的道路上狂奔。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在这场游戏里他们是小白鼠,而那个操纵著他们的巨大黑影藏在视线无法抵达的至高处,冷冷地俯瞰著他们的狂奔。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诡异的念头从脑袋里晃出去。如果幕后的操纵者是个人的话那没什么,愷撒和楚子航一定能有办法把那个人从幕后揪出来打得半死乃至於全死……可如果那不是一个人呢?如果那是被称为“命运”的不可触摸之物呢?路明非並不喜欢命运这种概念,因为在所有以“命运”为主题的故事里,主人公都在不断地找寻却又不断地失去。
初中时他追看《高达seed》,被命运锁定的少年基拉·大和登上了高达,从强袭高达、自由高达一路开到天下第一的强袭自由高达,最终拯救了奥布,拯救了世界,成为宇宙间最强的机师和英雄,还有身兼豪门千金、宇宙歌姬、天赋女政治家多重身份的绝世美女拉克丝·克莱茵倒贴,最终成为英雄眷侣,真是一路爽歪歪。可路明非觉得男主角其实死掉了,他在登上高达之后就慢慢地死掉了,他成了世间最大的牛逼,可他失去了曾经那么喜欢的芙蕾和16岁以前的全部人生。那个纤细敏感懦弱的基拉·大和渐渐死掉了,只剩下救世主的闪光躯壳。
说起来也真怪,他拥有的东西那么少,却並不那么期待“坐拥世界”的未来,反而更害怕失去卑微渺小的现在。
他们沿著铁梯下到了下水道里,电筒照亮了长著青苔的砖墙。这段下水道的结构很古老,跟现代化的铁穹神殿完全不同,它的截面呈半圆形,中间是水渠,两侧有可供行走的窄道,想来在一百年前日本的管道工还得跑到下水道里面来清淤。顶上垂下某种水生植物,墨绿色,髮丝般纤细,不小心的话就会被这种鬼手般冰冷的东西扫在脸上。角落里隱约有一尺长的黑影缓缓地爬过,楚子航用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它忽然加速,消失在那些墨绿色的植物里,发出类似狗叫的汪汪声。路明非嚇得往后一靠,愷撒及时託了他一把,否则他就栽进水渠里去了。
“是泥螈,一种蠑螈,原生地在北美洲。”楚子航用电筒光柱锁定了那东西露出来的长尾,“它吃水生动物的卵,可以避免水生动物在下水道里过度繁殖,应该是被投放进来的清道夫。”
“我去!嚇死我了!下水道里居然还有这种坑爹的玩意儿!”路明非惊魂未定,伤春悲秋之情和宿命论暂时都给拋到脑后去了。
“每座城市的下水道都是一个生態系统,这里有充足的水分但是基本没有日照,那些能够適应黑暗的物种会快速地繁衍,最终形成稳定的生物圈。”楚子航打著电筒走在前面,“每个城市的下水道生態圈都不一样,跟这座城市的降雨量、温度和地下水的酸硷度有关。在这里最要小心的是血虫那类的小东西,它们也许会在你身上產卵,大东西倒是多半没什么危险,就算是水蛇也是无毒的。”
路明非下意识地收紧了领口,走在这里总觉得有人趴在自己的后颈上吹气:“还是铁穹神殿那种高级下水道好,乾净多了。我说这路能到铁穹神殿么?”
“每个城市的下水道都不是一次修成的,你现在看到的下水道是一百年前新宿区的下水道。东京在十年前大规模改造了下水道系统,把旧式的下水道系统都连了起来,多余的地下水经过各路下水道进入铁穹神殿,净化之后从主管道排入大海。我们只要一直走,总能进入主管道。”楚子航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再走600米左右我们就会从新宿地铁站下方经过,那里会有巨型的水轮机,穿过水轮机孔我们就进入铁穹神殿了。”
“师兄你生在下水道么,你对下水道那么了解?”
“我上网搜的。”“可你看不懂日文啊。”
“我有google翻译,我还通过google翻译学了几句日语。”楚子航换用日语说,“谢谢惠顾、期待您的再次光临、还要来些酒么、难过就哭出来,大概就这几句。”
“我真受不了你这勤学苦练!你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啊师兄!想把牛郎业作为毕生的追求么?”
长长的下水道就像是巨兽的食道,在这种地方摸索著前进,唯有吐槽才能觉得自己还是活蹦乱跳的有为青年。黑色的水面上出现了细小的漩涡,似乎被长尾搅动了。
轰隆隆的地铁声从正上方传来,前方就是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水轮机。下水道到了这里已经宽的像条地下河,静水变成了湍流,滚滚白浪在桨叶之间跳荡,响声如雷。水轮机正把大量的水抽进铁穹神殿。
“我们怎么过去?”路明非仰望那些锐利的桨叶,每根桨叶都有差不多两米长,用精钢铸造,可以轻而易举地切断水草等漂浮物,水轮机也是净化流程的一部分。
“水轮机並不总是转动的,等它停下来我们就从函道洞间钻过去,速度要快,它转动起来的力量会把我们拦腰砍断。”楚子航说。
“是搅成肉馅。”路明非纠正,“可它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它已经开始减速了。”
水轮机果真在减速,它足足用了几分钟才缓缓停了下来,桨叶上的水哗哗地往下流。
“就是现在!”愷撒低喝。
三个人沿著水轮机侧面的铁梯爬了上去,从不锈钢函道中跑过。这种感觉就像是小狗从喷气式飞机的气道中跑过,身边密布著锋利的刀刃。要是在这种地方测验百米跑,路明非相信自己也能跑出个优秀来。
他们沿著光滑的管道壁滑下,仰望头顶的空旷,不得不感慨铁穹神殿真是工程学史上的奇蹟。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下水道系统,全自动化,一层层的清洁网把水中的污物拦截下来,巨型的机械臂把沉淀到管道底部的泥沙和污物铲起,送到高处的排污槽中,智慧机器人沿著管壁上的凹槽滑动,检修管道內部的机械。虽然管道壁上有检修用的铁梯和走道,但是按照丸山建造所的设计標准,铁穹神殿在二十年內不需要人工维修。
熟悉的电焊声在管道中迴荡。
“听见了么?那边就是岩流研究所的地下船坞,电焊声说明有人在维修设备。”愷撒压低了声音,“那边至少有二十个人,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所以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大声说话了。我们的声音会在管道中反射放大,能传出很远。”
“我真有点怕我控制不住,”路明非小声说,“我一紧张就想说话,好像不说话会被憋死。”
“用这个,”愷撒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三个棒棒,分別给路明非和楚子航各一个,“含在嘴里就不会下意识地喊出声了,还能补充一下血。”
“老大我能跟你换那个薄荷味的么?”
“你说晚了,”愷撒把绿色棒棒扔进嘴里,“还有现在开始闭嘴,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十几秒钟后,高处传来了脚步声。那是一名黑衣警卫,隔著透明雨衣可以看见他骨节凸出的手按住了配枪。他显然不是警察,没有警察会用柯尔特出產的“眼镜王蛇”。这种大口径左轮枪相当昂贵,而且实在有些暴虐残忍,即便只是用来打猎。那是黑道杀手喜欢的枪,他们把人看作猎物,讲究一击必杀。三个人贴著管壁藏在阴影中,透过铁格柵往上看,警卫穿著翻毛皮鞋的大脚从他们头顶踏过,渐渐远去。
“那二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卫,都是这种黑道杀手的级別吧?”路明非叼著棒棒,含糊不清地说。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警卫,人数最多只有现在的一半,应该是忽然增加了警戒力量。”楚子航看了一眼愷撒,愷撒摇了摇头,意思是这种级別的警戒很难突破。
“火力压制呢?你现在有足够的子弹,一次能解决多少个目標?”
“三到五个目標不是问题,最多能解决六个,就算加上你那两只乌兹也没用,我们两个人四支枪,对面二十支枪,你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混血种。”愷撒说,“这不是对付暴走族那么简单。”“我也算人的。”路明非说。
“你不算人,你算文弱书生。”
三个人都沉默了。只是接近源氏重工的门,前进的道路被彻底堵死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初出茅庐的英雄跟爷爷告別后兴冲冲地踏上冒险旅程,忽然看见二十个骑著地狱战马的恶魔站在必经之路上等著你,你一往无前地衝上去了……“你率先攻击,你用短剑攻击恶魔单体,造成了15点攻击;轮到一號恶魔攻击,恐惧之王的骷髏长剑,全体攻击『赤龙王的烈焰』,造成了7623293点攻击附带灼烧和不能治癒效果;轮到二號恶魔攻击,二號恶魔忽然停手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年轻的英雄只能猜测说这只是一款游戏的demo版,在demo版中不允许他踏出村子见识外面的世界……当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掉头回村,继续听npc爷爷翻来覆去地讲自己年轻时的英雄故事,跟隔壁那个长得不太好看但是暗恋自己的小姑娘飞几道秋波。
“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回店里去,我们叫了那么多香檳都没怎么喝……我们可以一边喝香檳一边叫点夜宵吃,想想有没有別的办法混进去。”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未必没有机会,看那边。”楚子航指向管道前方。
流水忽然中分,雪茄形的东西浮起在水面上,长度大约六七米,直径不超过两米。它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线,航向岩流研究所的船坞。
“蛇岐八家的微型潜艇!”路明非记起源稚生曾经承认蛇岐八家利用下水管道来运输违禁品。货船在入港前就把违禁品放在无人驾驶的小型潜艇上,潜艇顺著下水道抵达源氏重工下方。
“靠近一些,小心不要发出声音。”愷撒躡手躡脚地走在前面。
蜂鸣声震动了这一段管道,警卫们吹起了哨子,呼唤著从四面八方跑向船坞。潜艇滑进了船坞,起重机把它吊起在空中,机械臂从船舱中提出了合抱粗的金属罐。金属罐长约两米,看起来像是加长的原油桶。楚子航和愷撒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凭他们的经验看不出那是什么货物,这条黄金通道显然不是用来走私石油的。
管壁上沉重的气密门忽然打开了,走出穿白色大褂的男人。他急匆匆地穿过警卫来到金属罐边,用酒精喷雾器对金属罐进行消毒,显然这件货物又重要又危险,他不能让警卫们先接触它。匆忙中他忘了关上那扇气密门,而那扇门就是通过源氏重工的唯一通道。
“机会!”愷撒低声说。
“警卫都集中在船坞那边,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金属罐上。我们走那边黄色的旋梯,上去就是气密门。要快,但不要跑,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回音会很清晰!”楚子航低声说。
路明非刚想发表意见,楚子航已经走出去七八米了,他一旦做了决定就很少停下来跟人商量,所以执行部上下都说楚子航是匹独狼。愷撒默不作声地跟上,这肌肉结实的汉子走起路来居然也能跟猫一样轻巧。路明非没得选,躡手躡脚地跟在后面。维修通道在头顶上方,他们只能踩著掛过滤网的铁架走,从出发的位置走到通道口至少也要几十秒钟,这几十秒钟里只要那些警卫中有任何一个回头……那就只有枪战了。
愷撒和楚子航的速度极快,转眼就从旋梯上到了维修通道,再有几米就进入气密门了。路明非情急之下跳了一步……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在管道中迴响,像是有人敲响了小钟。
楚子航的提醒是对的,路明非才跳出一步就跳出了问题,一个螺母被震落了,砸在下方的管道壁上。
警卫们同时掏枪,他们的枪上都带著雷射瞄准具,红色光束四下扫描,有人拧亮了电筒。路明非用汗津津的手抓住怀里的伯莱塔手枪,他的射击成绩算是很优秀,但问题是他没有学过扛子弹……换成楚子航还能暴血强化体质,挨上三五颗子弹不死是很有可能的,他路明非要是给柯尔特蟒蛇命中,一枪就得嗝屁。愷撒和楚子航迅疾地闪进气密门,警卫们在维修通道上没有发现什么,转而用手电筒往下照,光束渐渐去往路明非的藏身处。
“在那里!”一名警卫大吼。
几道光束同时指向水面,一条修长的黑影正无声地游动著!原本它的目標是水边行走的路明非,但强光电筒惊动了它,它立刻转身游向黑暗中。
枪声暴作,警卫们连连开枪。能来源氏重工当警卫的人,想必原本都是黑道中穷凶极恶的暴徒,他们全无好生之德也毫不吝嗇子弹,摆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烂再说的架势。
一条胳膊从上方探下来,一把把路明非扯了上去。那是愷撒的胳膊,他身高臂长,这么一抓很有猿臂轻舒的美感。
三个人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后,路明非汗如雨下,如果警卫们先照到的是他,以这种乱枪的打法,就算愷撒和楚子航立刻动手救援他也死透透了。楚子航和愷撒转过身,从狭窄的门缝往外看去,管道中的水变成了血红色,一条四五米长的的白鯊缓缓浮起,全身都是弹孔。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是铁穹神殿的主管道,管道中的水深五六米,又跟大海相通,鯊鱼在里面活动確实不是问题,但这种凶猛的大型食肉动物应该在大水域中活动,是什么吸引它游进蛛网般的下水道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