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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他是隐去的人

作者:肉包不吃肉 字数:3755 更新:2026-07-12 05:49:38

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对谢清呈而言影响很大的事情。

这些年在国内,大家发现的精神埃博拉病症有三例,其中3号病例一直在一家私人病院进行监护治疗。

而就是在那一阵子,3号病案忽然死亡。

临死前病案暴走,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甚至失手杀害了一直在病床边照料自己的父亲。

谢清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呆坐了良久。

3号病例是除了他之外,与病魔抗争最久的一位。谢清呈还曾跟随研究组负责过一段时间他的引导治疗。

那时候3号还正常,甚至让谢清呈觉得他不会被击溃。

可是他还是死了。

病房内到处都是鲜血,像盛开了一朵朵瑰丽的曼珠沙华。

从监控摄像看,3号在发病过程中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进行了撕咬式袭击,举止疯癫,狂性大发,如果不提前说这卷录像带里的是人,单从模糊画面判断,甚至会让人觉得这是头茹毛吮血的猛兽。

“他完全认不出他父亲了。”

“他爸爸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实在是太可怕了……”

谢清呈不断地回想着录像带里瞧见的内容,回想着别人和他描述的细节。

到了最后,他回想起三号病案还清醒时,那半点也不肯向苦难屈服的模样。

3号已经是晚期了,美国新研制出的那种药物也无法对其进行情况缓解。

但是谢清呈还有的选择……他还有机会的。

终于,在3号与其父亲的葬礼结束那一日,谢清呈来到秦慈岩身边,说了句:

“老师,我愿意接受新药的治疗。”

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一切还能回到正轨,就已是命运待他不薄。

谢清呈开始服用特效药,他能感到自己的头脑确实不再如往日那样机敏了。

但是他的健康,他的力量,好像又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终于有一日,当他背负着沙袋完成了五公里越野时,他知道,他不再是初号病患。

他是谢清呈。

是很多年前,那个曾经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配上警衔,穿上警服的谢清呈。

但可惜,体力回来了,岁月回不来。

他已经永远地和最初的梦想错过了。现实就是,他将读书毕业,成为一名精神病学相关的医生,然后可以平静地、安宁地度过这一生。

他那时候也不想再惹太多是非,他也再没有那么充沛的智慧去支撑他做太多的事情。

谢清呈只打算把剩下的心力都投放到心理疾病的攻克上去。

他记得地狱是什么样子的。

因此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再深堕进去了。

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当贺继威找上他,请求他给贺予做私人医生时,他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可以分散了。

救一个人固然重要,可是他还有更多的课题等着突破和探索,比如更多人还遭受着的抑郁症,躁郁症,自闭症……

等等,诸如此类。

如果不是他看到吕芝书那样对待孩子,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贺予承受着比他曾经还要沉重的痛苦。

他原本是不该留下来的。

贺予多少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意外。

谢清呈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也是rn13的受实者,是传说中的初皇。

但他最后选择了留在四号身边。

留在那个孤独的孩子身旁。

无尽夏常日芳菲,当那个幼龙无助地蜷缩着,哀声呼唤着,希望能有一个活着的人明白他的苦难,接收他的赫兹时,谢清呈听到了他的孤鸣,却不能回应,他只能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像曾经秦慈岩把手伸给他一样,伸给那个少年。

问一句,你不疼吗?

事情本该就这样平和地发展下去。

他会按着贺继威与他签订的协议,留在贺予身边十年。贺予确实太缺乏关爱了,他比任何一个精神埃博拉患者都过得更孤独更凄惨。

他说你们都不懂我,他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几乎完全克服了病症,成为了一个正常人的案例。

谢清呈虽然鼓励他,但很多话并不能多说,因此他曾经也很担心自己的鼓励,贺予并不能完全听进去。

所幸贺予没有那么叛逆,到底还是乖的。

他牢牢记住了谢清呈教他的事情,亦步亦趋学着谢清呈的冷静,走过谢清呈走过的路。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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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谢清呈就是在那时候染上的烟瘾。

秦慈岩的烟好像回到了他的手里。

每当他抽起时,闻到那熟悉的气息,他就会觉得,老头子从来也没有离开过。

到了秦慈岩追悼会那天,医院里许多人都去了现场。

谢清呈也提交了申请,但是被院方驳回了。

理由是,他并非秦慈岩的学生,也不是与秦教授并肩作战的同科室战友。

他们科室已经派出代表参加追悼会了,尽管痛失院士乃大悲之事,可是医院还需要正常运作,不是谁都能在那一天请假去送秦老最后一程的。

得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人。

而谢清呈,什么也不是。

这世上甚至再没有一个人知道,秦慈岩遗物里那一块手帕是谁送的。

是谁在那方手帕上令绣娘写:致老师。

谢清呈曾死于追查父母命案的真相中,是秦慈岩给了谢清呈第二次生命。

一个永失爱子的男人,和一个父母见弃的少年,在那一年飘雪的燕州相遇了。

然后就是长达二十年无人知晓的陪伴。岁月悠长,男人成了老者,少年也奔不惑。他们如师徒,如父子,如兄弟,如战友,在亿万年的时光中,个人的情谊也许是转瞬即逝的,但永远不会是微不足道的。

因为所有真诚的情感,所有崇高的理想,所有纯粹的善良,都拥有着这天地间最沉重,最伟大的力量。

这是易北海那些行尸走肉的人终其碌碌一生,也明白不了的道理。

什么也不是的谢清呈,在他师父火化的那一天,留守在诊室里,接受一个又一个病人哀诉着自己的不幸。

十点半的时候,他按下了暂停叫号的按钮。

他起身,来到窗边,那一方小小的窗子竟成了连接他与老师最后的桥梁。

曾经无数次,秦慈岩借故来他们科室散散步,就是这样在窗边和谢清呈笑着说两句话,抽一支烟。

谢清呈那时候特别烦他,说你能不能别抽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个医生,总是这样抽烟像什么话。

秦慈岩就哈哈地笑起来,说,小兔崽子又在管你老师了。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就和那一年秦慈岩把手伸给坐在台阶上困顿不已的他时,一模一样。

鸣笛声响了,警车开道,哪怕是在医院的高楼上,也能听见下面自发送别秦院士的人们的哀哭。

他们目送着殡葬车在大道上庄严而缓慢地行驶,手里持着洁白的菊花,口中齐齐念着诸如“悬壶济世”,“国士无双”之类的送悼词。

可是站在小窗旁的谢清呈隔着雨幕看着那灵车,回忆起的却只有秦慈岩笑眯眯地说:

“小谢,你又训我。”

“如果舟舟还活着,那他和你差不多大,他保不准也会和你一样对他老爸耳提面命。”

舟舟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

以至于一个白发人送黑发的父亲,终于可以在那些阳光灿烂的午后,和谢清呈这样平静又温柔地提起。

而谢清呈此刻看着他远去,点了支烟。

然后他把它搁放在秦慈岩曾经好多次伫立着抽烟,和他说笑过的窗边。

烟灰簌簌。

青霭在大雨瓢泼中幻化成了布鲁克林的水母们,从更早的岁月里,从秦慈岩留美求学,秦院士还是小秦同学的岁月里游曳而来,向这位洁白无垢的长者道别。

“这是最后一支烟了,老秦。”

谢清呈站在烟气中,轻声喃语,合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香烟的气息让他变得很宁静。

好像秦慈岩还没走,什么恐怖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那个老头儿还微佝偻着背,站在他身边,过一会儿就要回到隔壁的办公室里,临走前会轻带上他的门。

谢清呈甚至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那细微的“咔哒”一声。

可是他知道那不过就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他的老师,他的半父,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医生,他以后再也遇不到的良师慈父。

再也回不来了。

外面车队渐远,鸣炮庄严,屋内的烟燃尽了。

谢清呈的办公室里插着一束百合,他把那束白花轻轻抛下了楼台。他知道菊不是秦慈岩喜欢的花朵,老人会更喜欢百合芳菲的送别。

在那一刻,谢清呈终于泪落如雨。

他好像又成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他也只有在今天,在向他的老师告别时,能最后一次,回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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