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另一个探子手里拿着一截炭笔,在竹简上记着。“一辆车,三个护卫,一个傻子,一个女人,还有个带头的年轻人。”
“跟上面描述的特征一模一样。”
“看他们的方向,是要去临安。”
黑衣汉子哼了一声。
“通知下去,让前面的人动手。”
“上头说了,不管这人是谁,只要是北方来的,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到临安。”
“是!”
探子收起竹简,翻身上马,抄小路朝南方奔去。
马蹄声在林子里很刺耳。
马车又走了两天。
“主家,不对劲。”马车夫老刘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后面那几个人,跟了咱们整整一天了。”
赵乾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官道尽头的尘土中,有几个骑马的身影不远不近的吊着。
“甩不掉他们?”赵乾问。
“甩不掉。”老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咱们的马不行,他们那是军中的好马。”
秦池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握紧了长剑,脸色不太好看。
“要不,我去解决了他们?”
“不用。”赵乾指了指旁边一条崎岖的山路。“走那边。”
老刘看了一眼那条杂草丛生、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窄路,有些犹豫。
“主家,那是死路,里面容易中埋伏。”
“听我的,走。”赵乾说。
老刘咬了咬牙,一扯缰绳,马车拐进了山谷。
“他们进断魂隘了!”后面的探子见状,脸上有了喜色。“真是自寻死路!”
“通知陈三,让他们在隘口截杀!”
片刻后。
山谷狭窄处。
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被几棵滚木彻底堵死。
两边的峭壁上,黑压压的站了上百号人。
这些人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生锈的柴刀、锄头,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
“此路不通!”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站在一块巨石上,扯着嗓子喊道。“识相的,把银子和车留下,人滚蛋!”
他叫陈三。
但他握着木枪的手,正在发抖。
秦池哼了一声,脚下一蹬,人已经上了马车顶。
“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敢学人劫道?”她拔出长剑。“找死!”
秦池直接冲了过去。
长剑挥舞,几个冲在前面的土匪惨叫着倒在地上。
但两边峭壁上的土匪开始往下扔石头。
“砸死她!”陈三红着眼大喊。
一块石头砸了下来。秦池正与三人缠斗,没躲开,肩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肩膀处的衣服一下就被血染红了。
“该死!”她咬了咬牙,手里的剑更快了。
峭壁上。
“陈哥,这女的太扎手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人躺在地上哀嚎。“咱们兄弟已经躺下十几个了!”
陈三看着下面杀人的秦池,脸色惨白。
“陈哥,要不咱们撤吧?”
“撤?”陈三咬着牙,眼眶通红。“往哪撤?”
“谢家的管事就在后边看着呢!”
“咱们要是拿不下这几个人,村里的粮食就全没了!”
“我那刚满三岁的娃,还有你老娘,都得饿死!”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陈三挥舞着木枪,疯了一样往下冲。
在他身后,那些拿着锄头的农户,脸上全是绝望和挣扎。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土匪,都是这附近丢了地的农户。
为了家里人能活下去,才拿着锄头出来杀人。
马车旁。
赵龙被外面的喊杀声吓的嚎啕大哭。
“弟弟!”
“好多坏人!”
“龙儿怕!”他死死抱着赵乾的腰,身体抖的厉害。
赵乾一边用左手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
“龙儿不怕,有哥哥在,没人能伤你。”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暗卫听令。”赵乾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护卫都听清楚了。“三人一组,依托马车布防。”
“不用留活口。”
“是!”
几名暗卫现身。
他们手中的短弩发出机括声。
弩箭每一次响,峭壁上就有一个农户栽倒下来。
临安城内。
一间破败的民房里。
武深正坐在一张木椅上。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有血迹渗出。
薛逵的十万大军溃败后,他带着仅存的几个亲兵,好不容易才逃回了临安。
可一进城,他就发现自己被边缘化了。
赵胤不仅没有安抚他,反而派了薛逵的亲信天天在武府门外转悠。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推门进来。“有消息了。”“北边来的那辆车,已经进了断魂隘。”
“谢家联合了几个世家,雇了当地的流民在隘口截杀。”
武深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的他嘶了一声。
“糊涂!”
“那些世家真是无法无天了!”
“真以为在这江南,他们就能遮天蔽日了?”
武深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看着屋里仅剩的五个带伤的亲兵。
“兄弟们,大夏气数未尽。”
“留在临安,迟早被赵胤和那些世家玩死。”
“跟老子去接驾!”
“是!”五个亲兵低声应道,眼神都变了。
断魂隘的战斗结束了。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体。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早就一哄而散。
秦池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有些苍白。
“这些家伙,根本不是土匪。”
“他们连刀都不会使。”
她看着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农户,心里不是滋味。
赵乾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看着满地的锄头和木枪,脸色很不好看。
“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
他们进入了一个建在山谷里的村落。
这里的景象,比官道旁还要凄凉。
几乎所有的房屋都被烧成了废墟,木料还在冒着黑烟。
田地里荒草丛生,看不到一棵庄稼。
在一座半塌的破庙前,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枯瘦的老僧颤巍巍的从庙门里走出来。
他瞎了一只眼,身上那件百衲衣已经破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看到赵乾一行人,老僧没有害怕,只是叹了口气。
他颤抖着双手,托起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散发着霉味的糙米。
“施主……”
“庙里只有这些了……”
“拿去吧……”
“求求你们,别烧这尊佛像了……”老僧的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