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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者:寒依依 字数:4917 更新:2026-07-12 08:03:39

校园的时光匆匆而逝,这次是真的消逝了,一往无回地那种消逝。

在公车车站等了许久,直到通往学校的公交车来了,我才恍悟,这学期没有课程了,大学的课程业已告罄,即使去了学校也没有课上,所谓的开学日期也再不是限制我的归期。这种想法让我灰心而失落。

司机不奈地催促我快些上车,我正在犹豫是否还是去一趟学校,惜昔的电话却让我的犹豫止于萌芽。她一个人来到市区,要买些东西,问我是否有时间。我自然说时间多得无法**扼杀,希望得到她的帮助,而且马上赶过去。

司机等待得早已不耐烦了,再听到我说到“时间多得无法扼杀”后,大声呵斥,指责我浪费车上其他乘客宝贵时间的不道德行为。我红着脸,连忙道歉。司机又是一阵低骂后,开车离去,扬起了街边些许愤怒的尘土。

赶到市区的商业街,只用了十分钟,这比平时快了一倍。我左顾右盼,不见惜昔的踪影。不是说好了在交叉路口的“中银商厦”见面么,怎么还不见人呢?难道所谓的“中银商厦”在这个我生活了几年的市区还有第二家?我心里嘀咕。

天色已有些昏暗了,市区的钢筋森林在落日的稀薄光雾中有些模糊,我抬头看了看西方将尽的阳光,心里有些担心:惜昔不会丢了吧?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找不到路了?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不会是有什么危险吧!我暗骂自己悲观的态度,总是要不事情往坏处想。周末的市区人潮熙攘,会出什么事!

真的,周末的市区从来不会寂寞,无论步行街两侧林立的专卖店,还是周围街巷的餐厅、咖啡馆,都是消费者的天堂,繁华倍增。这里的治安应该没问题。不过,惜昔家离这里还是要一段路程,而且要过几个偏僻的旧城区,那里常常会有些问题出现,会不会……

我摇了摇头,阻止自己这些思想蔓延,快速拿出手机拨了惜昔的电话,嘟嘟――,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我又拨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我有点慌了,看着夕阳抹去了最后一道身影,看着高压街灯逐渐亮起,我有点慌乱,用目光谨慎地搜查着从我身边过去的女孩子。这种行为引起了一些漂亮女孩的不快。不远处几个男人吸着烟,围在一起,谈论着什么,而且时不时对着从身边经过的女孩露出怪异的笑,那种笑仿佛只能出现在暗夜里,安静之中潜伏着危险。

我的脊背感觉到一阵冰凉,点点的汗水不知道何时打湿了衣衫,夜风袭来,彻骨的寒冷。我没空理会,又拨了一下惜昔的电话,还是没人接。是否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手机被偷?还是又像上次在老剧院……

如果。万一……

还会有另一个一休出现?

这个想法使我近乎于疯狂地在市区最高的标志性建筑物周围奔跑,又跑到地下停车场里,没有惜昔的影子,没有!再次跑回原地,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给姜总打电话。可是,这样的举动缺乏可靠性和确凿的证据,而且姜总辜负了当初我对他的许诺,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

我的眼睛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发黑,喉咙里有股腥咸的味道,刹那,一口血从嗓子里沁出,浓重的腥味令我作呕。我无法压制,直接喷到地上。

模糊中,脑子竟然幻出了老剧院那晚的经历,只是一休不存在了,他像是空气中的幽灵,看着那残忍悲哀的一幕发生,却只有看着。我努力想挥去这种印象,却无能为力,心中有种割裂的痛。哇――又一口血喷出,染红了地上的一小块米黄色大理石。

我蹲在那里,如同在找寻丢失东西。行人匆匆而过,偶尔投来异样的目光,却没有人愿意搭手。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的昏暗瞬间变得刺眼,耳边似有千万只蜜蜂嗡鸣,耳膜刺痛。

“先生,您丢了什么东西吗?需要帮忙吗?”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我想说有,但是还未张口那股腥味又要涌起,我只能咬紧牙挺过去。身后的人等不到我的回答,像是不罢休,又拍了我一下,声音柔和地有点模糊的:“先生,您也太不小心了,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吧!是丢了女朋友吗?还是妻子?呵呵!”柔和的声音忽然降了调,变得低沉而极具磁性,“可是,您在地上能找到她吗?除非她变成小人国里的人……先生?”

“……”

“一休!坏蛋,你呆在那里做什么?你倒是扭头看看惜昔啊!人家刚买了帽子,你给点意见吧!蹲在那里算什么?”女孩有点不快地说。

惜昔?对,是惜昔!真的!她没有事?惜昔没有出事?天啊!谢谢,尽管无数次我怨恨你,埋怨你,误解你给我的一切敏锐,可是,命运之神,这次我要感谢你,亲吻你的脚跟,我愿作你最卑微的奴隶,哪怕是付出高昂代价也甘心情愿,只要能让惜昔安心快乐的生活!“一休,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肚子疼吗?一休……啊!一休,你怎么流血了,这是什么?快说!急死惜昔了!”

我勉力压下作呕的感觉,背着惜昔抹掉嘴唇上的血渍。这个时候,有几个男生从“中银商厦”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大学生,他们看到地上的血迹,又看到惜昔扯着我,似乎误会了什么,两个人将惜昔护在一旁,另一个若有防备地盯着我。顿时,我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莫非这帮孩子把我当成了“狼”不成?我忍着胸口撕扯般的疼痛站起来,眼前的街灯好明亮,照亮了他们每个人的脸,甚至藏在那张脸后的情绪,当然还有惜昔的。

我身体晃了一下,头中的很,若不是人工修葺的花池支撑了我一下,我恐怕要出糗了。望着被“挟持”的惜昔,我反而心生宽慰,这样也好,惜昔应该会有人保护的,即使没有一休。

“你想干什么?说!”面前一个胖胖的男生,满脸正气,眉毛扬得很高,质问我。

“我……咳!――”

我刚想开口,咸涩的味道终于还是逃过了我的封阻,米黄色的大理石又再次被溅上了点点血渍,而面前的小胖男生也未能幸免,白色的羽绒服也在波及的范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得不轻,立即闪到了两个同伴身边,厌恶沮丧地看着新买的羽绒服上那几点污迹。介于美女在场,不好发作。

“走开!你们给我走开!”

“……同学……”你个戴眼镜的和善的男生不解地望着惜昔,小声嚅嗫。仿佛不敢相信那呵斥是从这么温婉的女孩口中发出。

“走开!别碰我!”惜昔急了。

我猛然怔住,惜昔那凌厉的语气我从未听到。以前以为就算是她发怒的表情也会很可爱,毕竟她是不会发怒的惜昔啊!原来,我错了。看着惜昔面红耳赤的争执,看着她推开挡着他的男生,看着她呵斥他们走开那坚决固执的眼神,我明白我错了。我太自以为是,又太小看惜昔,笨蛋的那个人是我!

“中银商厦”周围出现了许多围观的人,仿佛是在一瞬间凭空出现的,看着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我心中好笑,围观的人为什么总是把时间选得恰到好处呢?从来都是这样。三个男生终于从发怔的梦魇中苏醒,他们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善意却被这么多怯懦的人非议。他们看了惜昔一眼,快速退出了人群,连我的一句“对不起”都没听到。围观的人群见到一出戏落幕又各行其是。喧闹一下子归为平静。只有路灯投下的孤单的影子。

惜昔的身体有些颤抖,果然不是善于发怒的人,只是短暂的一瞬也会让她透支。

“一休,你这是……”惜昔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手中的蓝色绒线帽子也猝然掉在地上,“你怎么能这样?坏蛋,谁允许你这样了!你看看地上,这里,那,还有……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当自己是什么,不会死掉是吧!”

我倚着惜昔,感觉身体很累,本来还想埋怨她太让我担心,可是,看到她的神情,看到她平安健康地出现在面前,所有的埋怨都被我吞下。我要是说了,她该会多么自责。瞬间,所有的力量不知怎么回事,全部从身体里被抽空,只是靠着她我才没摔倒,就连为她抹掉眼泪的力气也没有,心里好难过,我又让她流泪了。

细细抹掉我嘴角的血渍,可是,片刻,又会流出来,她不停地抹了好几次,终于放弃了努力。满手的血污让她怔住,大概她没见过这么多血吧。

“呜――――”

惜昔伤心地哭了,哭得很放纵很委屈,哭得也很难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惜昔哭出了声音,而不是默默流泪,她就像一个委屈的小女孩,不停地抹着眼泪,手上的血把脸都擦花了,她却似无所觉,仍然故我地啜泣着。可是另一只手却扯着我,死死不放。我无力制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有点难受,又复杂了些,只是有一点我很清楚,被爱的感觉,很温暖。

“哭什么哭!你哭能顶什么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老婆婆走到我们身边,看了看惜昔,然后说:“小姑娘,你这么在意他么?那干吗还要让他那么担心你,他刚才多拼命的找你、叫你,你都不在,害他火急攻心,伤了身体,现在还好意思哭!他还没说什么,你倒是没完了!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家庭出身高贵的大小姐懂得不懂得关心别人?”

“……老奶奶,您别说她了,她不是那样的,可能是有事情吧!我没什么大碍,的确是有点火急攻心,不过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我努力不让惜昔自责,又试图安抚老婆婆忿忿不平的心情。“没事?没事才见鬼了!我就是个卖汽水的老太太,没什么文化,不过是非曲直我看得一清二楚,年轻人,爱人不是这么简单的包容,你把什么都压在心里自己承受是行不通的,你会让爱你的人辛苦和内疚,她什么时候都只能观察猜测,这不辛苦吗?这样的爱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老婆婆又转脸对着已经止住哭声的惜昔说:“丫头,你也别怪我多事,你的却有点过分,要不是看着你我感觉舒服,我才不会多事!”

我感到很惊讶,当年和老师在一起的日子仿佛又再次重温,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我把心底里仅有的一点轻视拂去,望着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我勉强弯起嘴角。

“对不起,对不起!”惜昔向着老太太浅浅鞠了一躬,说“是我的错,您教训的对!”

“这不是教训,孩子,这是你和他的缘分,我只是喜欢他,觉得他和你很配,所以……你应该懂得珍惜,免得年华逝去以后追悔。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还得回去看我的小摊子。丫头,你带他去看医生,仔细检查一下,记得要好好照顾他。”说完,老婆婆转身离开,她略有蹒跚的身影逐渐消没在街灯下,如同从未出现。

惜昔凝视着我,没有任何表情,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是明白老婆婆刚才的一番话在她心中打下了很深的烙印,这是我不情愿看到的。惜昔挥手拦了辆计程车,然后扶着我上车,我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浅蓝色的绒线帽子戴上,然后对她勾起嘴唇:“很帅吧,惜昔!你的一休其实也是很好看的男生,只是旁人不懂的欣赏罢了!”

惜昔没有说话,也没有被我无聊的幽默逗笑,只是扶着我坐到车里,像是陌生人一样,可是,嘴角一抹舒缓和眼底的一闪而过的自责又怎能逃过我的眼睛。

“司机先生,医院,谢谢!”

“惜昔,我想回家,别去医院了,司机大哥,去西环路。”

“不可以,去医院!”惜昔看也不看我,对司机说:“麻烦您,送我们去医院!”

“惜昔!我有点累了,”我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发粘的手,请求的望着她,“惜昔,回家吧!改天再去医院吧,今天有些累了,而且你的脸也是花花的……”

“好吧,去西环路,谢谢!”惜昔无奈地望着我,把呆在我头上的帽子取下来收到手袋里,又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认真地说:“一休,一定要好起来,一定啊!”

“惜昔,你的脸都花了,别人会误会我欺负你,把你的唇彩弄得满脸都是。不过,你的样子倒是很可爱!咳――”

“别说了,求你了!惜昔真的怕了,别再这样了行吗?求你了!”惜昔鼻子又红了,眼泪不由自主的一滴滴滑落,在车里忽明忽暗的环境里,似同一颗颗珍珠,“为什么你会因为我受伤害?这是我最怕的!你知道吗?你肯定不懂!要是受伤的人是我多好!”

车里很安静,司机明白我们之间发生了些事情,所以一点噪音也没有,他认真开着车,也没有从反光镜里看我们,仿佛对我们的事没有好奇,我听着惜昔每一个字,眼里热了起来,我怕我控制我住,所以故作潇洒:“切,那怎么可以,惜昔是最好的女孩子,而一休是很特别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倒下,只是以后别让我太担心我们的天使就好了!”

也许是太安静了,惜昔也不再说话,我感觉特别困倦,勉强撑到家门口,却连拿钥匙的力气也没有,最后还是惜昔开的门。

其实,在她扶我进家门的一刻,我突然感觉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我忘记了当年和文文的合影放好了没有,也忘记了日记本是放在了书桌上还是抽屉里,这种担心的感觉如万千蚂蚁噬咬着我,我已让惜昔洗去血污的借口支开她,希望有时间整理好一切。

无奈。沉重的身体让我力竭,就那样我伏在地上,感觉到地面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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