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真正的宁静源自什么?”
我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周围的参天古木,心中一片宁静。
老师合掌成勺,在小溪中捧了一勺水,悠闲地喝了起来,小溪是山顶的积雪融化汇聚成的。清澈清冽。虽然不深,可是鱼却不少,在岩间激流中偶尔跃出水面,又瞬间隐没。
“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别只顾喝水!”
和老师在一起四年了,我渐渐长大了,即使有时老师会对我的提问沉思许久,但是在他面前我始终还是孩子。
“哦,小休,我也不清楚啊,因为我也没做到,不过许多年前,我曾听我的一位老师说过,平淡沉稳,从容自若可以获得宁静,呵呵,不过知易行难,你还是自己找寻吧,或者你该问问身边耸立百年的大树,也可以请教一下你屁股下面的‘岩石爷爷’,它们都已经宁静那么久了,应该有所觉悟。”
“老师,你又骗人了!哎?兔子!”我正要指责老师,突然看到有两只兔子站在另一块岩石上,我也不再和老师纠缠,于是说:“老师,看有兔子,我过去玩!”
我跳下岩石,朝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走过去,离着好几米远,兔子就以高速逃远,躲到一棵大树后,堪称撒脚如飞。
森林里的气候很奇怪,阳光只能从茂密的枝叶缝隙间洒下些许,也许是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周围的古木还有矮脚的灌木都沉浸在一层薄薄的氤氲里,有种朦胧的美丽,出尘的真实。而老师不知何时脱掉了外套和雪白的衬衫,将头没入溪水中,似乎这样和谁才能尽兴。
老师这两年常常带我出来郊游,我觉得他其实是一各种方式让我领悟生命,享受生活的乐趣,这点我明白。于是,渐渐地,我开朗了不少,而那莫名的伤感也稍有减退。
看着远处不愿和我接近的兔子,我极为灰心。无奈下,我又坐到岩石上。可只是片刻,两只兔子又蹿到近前,比刚才还近,还不时耸动着长长的耳朵,咧嘴傻笑,我心中恨极,真想拽着它们长长的耳朵,一手拎一个,这个想法诱使我跳下岩石,可是老师的手按住了我,并拉着我离开了溪边。
“小休,它们要喝水!”老师穿上衣服,靠着一棵二十几米高的杉树坐下。
果然,两只兔子蹿到溪边,一只放哨,另一只喝水,然后又换过来,很是有趣。我正要拿出相机拍下这闲趣的一幕,却被意外扰乱了计划,不知从哪里蹿出一只猎狗,猛地就向溪边的兔子扑去,颈项上的项圈闪着寒光,凶猛异常。一瞬间,三道影子分作两个方向飞奔。我大惊,心跳得厉害,扭头望向老师求助,希望智者能救救小兔子。
“猎狗?怎么会在这里?这是禁猎区啊!”老师低声喃喃,弯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东西,我为之气结,又再次催促老师快点。
兔子的确在林中更加灵活,不过速度上还是慢了一线,猎狗追着那只眼睛比较迷蒙的兔子又跑了回来,而另一只兔子已经摆脱了危险,站到了一块岩石上,我心中暗自为它祈祷。而另一只却没有那么好运,突然间的绊倒使它失掉重心跌倒在地,样子很是笨拙,猎狗见势猛扑,我以为它死定了,然而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刚才那只逃脱的兔子不知道犯了什么迷糊,又傻傻地跑了回来,用身体撞击在空中飞扑的猎狗,强大的力量撞开了猎狗,却让兔子摔得不轻,它试图站起来,努力了两次,没有成功。大概是腿伤了。另一只兔子明明可以借此机会逃生,却不知为何,人立起来,守在同伴身边,等待猎狗第二次杀戮……
“呜!呜!”猎狗突然两声惨叫,跃在半空的身体侧翻在岩石边,接着又是两声惨叫,又一次站起来的猎狗再不去猎捕那两只小东西,而是快速蹿到了浓密林中,一切都是那么快。我扭头望向老师,只见他手里一把石子,原来他刚才是找这些东西。老师把手里剩余的石子一抛,向我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老师,我要学!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还有这招啊?”
“呵呵,我老人家的招多着呢,这只是十几年前在地球很南部的一个地方打猎时和一个老猎手学习的.小休,你的腕力不行,现在学不好的!”
“不行,就学,你要教我!”我撕扯着老师的衬衫,不停地扯。老师没有搭理我,只是向远处挥了挥手,我疑惑地转身,竟发现两只兔子已经站在远处的灌木丛边,它们耸动着耳朵,似是回应,然后消没在灌木丛中。
“哎呀,真有意思,以前听说过各种奇闻,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亲眼见证。”老师弯了弯嘴角,摇头叹道,“原以为兔子是胆小的,只会各保其命,没想到两个小家伙真是不离不弃!这也算一种广阔意义的‘爱’吧!爱真的与众不同哦!哈哈……今天果然不虚此行!是吧,小休?”
我莫名其妙,心想大概这老头疯掉了,那兔子可真够傻的,换了是我才不会这么笨,明知要完,还投身进来,真傻啊!不过,也挺可爱!
身边川流不息的小溪里几条大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大片明亮的水花,我望了望层层叠叠的林木沿着起伏的山峦延伸向天边,心中宁静一片……
德华说得一点不假,如果清晨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见到惜昔,那绝对是世界上最美的平凡。
确切地说,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唯一的印象就是浑身乏力,经受了前所未有过的虚脱,其余的事情没有记忆,只是能推断出惜昔扶我上床,为我换好衣服,盖好了毯子。
她侧身安静地躺在我的身旁,我睁开眼的同时,她秀美的双目忽地亮了起来,仿佛终于等到了千年的期盼,又似放下了沉重的负担。惜昔长吁了一口气,吹拂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咳!”我刚想说话,胸口的阵痛立即将我的意图封杀,嗓子里犹如火焰灼烧般疼痛,腥苦的味道仍一波一波地泛起,幸好并没有作呕的征兆。我明白身体已经差不多没事了。于是,我牵起嘴角,对着咫尺的恋人。
惜昔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抱住我,说:“你这坏蛋,怎么才醒来?!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你知道你让惜昔等了多久?我连抱你的勇气都没有!笨蛋!”
有多久?我想应该没多久吧?只是朦胧中梦到老师当年和我去郊游的片段,应该没多久!嗅着惜昔的发香,心中无限满足,很庆幸还活着,否则即使是到了天堂也会心有悲伤。
“一休!你睡了两天了,那天你……昏过去了……然后……”惜昔的呼吸有点乱,手臂也抱得更紧了,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续道,“我打电话给姜叔叔,他和医生一起过来,医生检查完说你中度昏迷,而且还发起了高烧,情况不容乐观,需要送医院治疗。之后,姜叔叔又派车把你送到医院,你知道么……呼,那时你的呼吸和脉搏都很微弱,医生检查完以后竟然……竟说……”惜昔说不下去了,仿佛那段回忆对于她来说如同梦魇,我努力神奇手臂拍拍她的肩。惜昔才又说:“一休,医生那天检查完也说不出你的病因,只是告诉我们这种情况很危险,可能会出现器官衰竭的症状,要我们有心理准备。我,我……”
听着她的叙述,我好像身临其境,看到了发生的一切,但我清楚那只是知觉留下的依稀残像,我勉力握住惜昔冰凉的手,为她加温。
“一休,其实……惜昔本来以为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就那样破灭了,往后就是永远的迷路,我甚至盟誓祈求命运,求他放过你。可是,最后给我希望的仍是你,一休,那天晚上你没有丢下惜昔,反而奇迹般地恢复,只是呼吸仍然很弱,医生用很多设备检查仍是说不出原因,只是推测说你的身体特殊,像是在休眠中自我修复。”
“哦,咳,咳――惜昔,可是,我怎么会在家?”我看看四周和天花板,确定是在家里。
“是这样,医生说你的情况他们也没办法处理,没有用任何药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这种情况还是让你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休养为好。”惜昔松开了我,转身去了,很快又端了一杯牛奶回来,“一休,好久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牛奶吧!”
“牛奶?是你专门去买的?那你不需要工作吗?”仔细地盯着挽起长发的“妻子”,我似乎听得到重新复苏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嗯,不工作!等你好了再说,来,喝牛奶!”惜昔扶着我坐起来,又亲力亲为,喂我喝牛奶,似乎这样的情景早已谙熟。惜昔像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一休,昨晚在医院,浩来看过你,还有小月,他们说等你好了再来看你!”
“谢谢,惜昔,我没事的。我不是说过嘛,你的一休可不是平常人,你可以放心回去了!看你很疲倦了,回去睡个好觉。”
惜昔没有动,直视着我的眼睛,片刻,她开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纳惜昔,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哀伤都要放在心底?你觉得这样很伟大么?一休,你知道么,医生说你可能是压抑得太深,心中气血郁结,才会吐血。要不是这次事故宣泄了积郁,后果可能会更严重。一休,既然你愿意爱惜昔,为何不愿意接受惜昔的爱?难道你仅仅是关心我而已?”
“不是,不是这样!别乱想,我只是不善于表达。惜昔,其实我是很在意你的。”
惜昔,我当然在意你,但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当年文文在的时候,我已经做错了,她被我传染了寂寞忧伤,这已经让我后悔难挨。如今,天使般天真透明的你在我寂寞的世界翩然而舞,我又怎能让心底的阴暗蒙蔽你清澈的双眼,所以我只能把那些悲观埋怨放在心底,对不起!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会安静地等,以后也再不会迫你,不过……算了,这个以后再说。”惜昔欲言又止,端着杯子离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说:“一休,中午想吃什么?惜昔现在就去买。”
“呃?你,你不回去吗?”
“笨蛋,我已经搬过来了,”惜昔见我又要劝说,急着用力摇摇头,“什么也别说了,这件事,我主意已定!”
听见惜昔坚决的语气,我有点发怔,是不是平时都是她让着我?她不是没有决定,而是为我放弃了许多,为何她甘于坐一个傻傻的女孩?其实,我才是笨蛋!
门一声轻响,我知道她出去了,偌大的房间突然冷清了,寂寞似乎都忍不住要出声。我暗叹一声,原来是我变了。这么多年这里不都是这个样子?只是刚才那个天使的短暂逗留就足以改变这一切。是的,一切都不同了……
惜昔果真搬来了,身边的枕头上就放着她的睡衣,丝光的材质那样滑顺,不能不让我重温那晚在茶室与她喝酒的浪漫,我将睡衣轻轻拿起放在膝上,嗅着恬淡的味道,有些困倦……
“一休,一休,醒醒!”
朦胧中听见惜昔唤我,换了平时,就算惜昔从我身边经过,我也能从睡眠中醒来,可是,今天的我却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睛。
“怎么?”见到惜昔拿着毛巾为我擦拭额头,我疑惑地问:“我好像又睡过去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傍晚了!一休,你在做梦吧!你看出了这么多汗。”惜昔一点一点给我抹着。
我笑了笑,抬眼望了窗外一眼,白色的纱帘已经被染上了绯红,远处天空晚霞渐渐有点被冷却后的青色,又慢慢呈现出宁静的灰蓝。鸽群向天边飞去,变成密密的黑点,只有哨音还在辽阔的天空回荡。我轻轻地合上眼睛,好宁静的感觉。
“很美吧!”惜昔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微凉的风翻过她的发梢,又亲吻我的脸颊,淡淡的香气让我有点迷醉。我细审着她宁静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忆起。惜昔突然转身,浅笑说:“一休,等你好了,惜昔每天陪你看夕阳……”
“惜昔?真的?”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是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可是,我在得到惜昔爱的同时怎么竟完成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愿?这个我曾经想同文文一起实现而又无法实现的梦想,怎么就这样被眼前这个我一直轻视的女孩宁静地说出?
老师以前曾说过有人眷顾是我们的幸运,而没人眷顾也是我们的命运,没什么可以抱怨的。我当时对命运这种虚幻的东西从来都是不以为然,我从不为我的幸运感恩,相反我只知道抱怨。如今回头看去,以前的点滴稚嫩让我好笑而又感慨。当我一个人静静会为这些的时候,心底里总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在这个傍晚,我好像忽然明白了点什么,于是我用尽所有的力气点点头。
“嗯,一起,我和你,惜昔,我们!”
晚餐很清淡,惜昔不让我沾油腻,所以没有买鱼肉,就是菜里也放了很少的油。我很饿,可是,吃不下去,即便是清淡的蔬菜,我也只吃了几口就腻了。我暗叹一声,这次伤得不轻,看来不是这么简单就没事了,还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不好吃吗?”也许是见我只动了几下筷子就不吃了,惜昔有点局促地问。
说实话,现在女孩子会烧菜的已经不多了,像在大学里的女生很少有会烧菜的,而且像惜昔这样的有钱的女孩子,更是少得可怜。望着色泽搭配匀称到足以令人胃口大开的佳肴,我有点恍惚。于是,我起身在酒柜里寻找去年父母带回来的“爱尔兰烧酒”,希冀借着酒多吃点菜,好不辜负细细的心意。
“你做什么?”惜昔放下筷子,跑来扯住我的手腕,“不可以,不行,一休!”她秀眉紧蹙,脸也涨得通红,急着夺过我手里的酒瓶,说:“绝对不行的,惜昔不允许你喝酒。等你好了,如何喝都行,可是,今天不可以!”
我不忍心看到她为难,只好硬着头皮多吃了几口菜,终于看到惜昔嘴边欣慰地笑。这几天,她瘦了很多,特别是下巴瘦削得明显,以前那浅浅的笑靥也模糊了,片刻,心里突然酸酸的,很奇怪的感觉……
惜昔收拾完碗筷,又为我洗衣服,尴尬和不忍让我多次劝说,又多次碰壁。姜总说得太对了,惜昔果真是特别执着的人,为了她的守望会付出所有的人。我看着她将苹果削好皮又切成块,放到我面前。如果不是我先下手取,她一定会喂我。惜昔呵欠连连,又强打着精神和我说话。
“去睡吧,惜昔!你累了一天了,看,下巴都变得尖了,变成小狐狸了,快去睡觉吧!”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妈妈以前说我像小兔子!我才不是小狐狸呢!你可别站我便宜哦,我可是知道狐狸不是好动物!你不睡,我也不睡!”惜昔仰着脸和我计较。
我不禁莞尔,这家伙真是个小女孩,天真的可以。我无奈,说:“好,那我睡……”
我本来想换到另一个房间去睡,不过想了一下,又暗骂自己多余,何时变得这样扭捏,难道又回到了以前?一休,你何时才能牢记老师的教诲,放下自己呢?!
“噢,这个……呃,我有点不好意思……一休,你会嫌弃惜昔这样吗?”惜昔脸烧得通红。
“哦?怎么会!惜昔是我的妻子嘛!**这种事情我并不回避,我喜欢惜昔,惜昔愿意就可以的!”
“可是……可是这和惜昔有什么关系呢!”惜昔认真地看着我,天真地问。
“……”我的天,这家伙这是怎么了,反应也太慢了吧,这才是最尴尬的,我怒不可遏,提高了声音:“喂,纪惜昔,你的脑子是否坏掉了!大笨蛋!”
“一休?!你干嘛突然这么凶?哼,不理你了!”说完,惜昔拿着睡衣离开卧室。
我摇摇头,心里好笑,恋人真的很有意思,即使平淡无奇的对白在他们之间也能变成甜言蜜语。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就这样永远有她陪在身边,我什么也不想要了,什么也不想再去追逐。可是,我的运气从来就没有好过,这次命运会给我例外,让我得逞么?我不敢想。
“一休,好了,可以睡觉了……我们!”
“呃……”对于她的去而复返我有点出乎意料,哦,我恍悟,原来她是去换睡衣了,我顿了顿说,“你好漂亮,很特别的漂亮!”
美丽的惜昔站在灯光下真的分外耀眼,炫目得让我产生了刹那间的惘然,不过,旋即又被欣慰所替代,我示意她可以睡了。惜昔听话地走到床边,小气地扯开毯子的一角,游鱼般地滑了进去。
“可以关灯了……一休?”
我有意想捉弄一下惜昔,所以不理会她的催促,伸手拥住了她的身体,扯开了那一条维系最后底线的带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温暖的温度。
“不行!一休,这样不行!”
惜昔在“千钧一发之际”紧紧抓住我的手,阻止了可能发生的事,使我突然感到有点莫名。尽管我只是想捉弄她一下,可是那种被拒绝的挫败还是让我的情绪低落了一下。
“惜昔,你……”算了,我不愿多说,伸手去关灯。
“不是!不是的,一休!是你的问题!”惜昔大概是看到了写在我脸上的失望,所以急着解释,“一休,姜叔叔走之前转告惜昔一件事……这段时间不能和你做……做那件事,这是医生的嘱咐,你的身体在恢复以前不可以的,不要怪惜昔,行吗?”
“嗯,谢谢,晚安,惜昔!”我伸手去关灯。“等一下,一休,”惜昔凑过来,俯视着我,她那乌黑的长发扎得的我的脖子有点痒,“惜昔还没说晚安呢!呵呵!”
我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睛,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眨眼的瞬间,我感受到她柔软的唇,那是一个很长很深的吻,久得足以让我忘记了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惜昔住在我家已经一段时间了,她每天都为我烧菜,削水果,陪我聊天……
在每个黄昏时分,她总会推开窗子,让傍晚的风吹起白色的纱帘,也吹起她的头发,每天的这个时候,我都会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她被夕阳染红的轮廓渐渐拉出悠然的身影,直到天边黛色渐起。
我总是会出神,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有的思维和念力都显得疲惫,最后停滞在时间的后面。有时幼年独坐在山谷湖边陶醉在傍晚微风晚霞中的片段会偶尔将我唤醒一下,接着我又忘记了什么,忘记了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种我一直无法描述的宁静。
我总是觉得她不是**我存在的,特别是在那些特别宁静的时刻,惜昔就像是我,而我……
身体逐渐复原了,只是偶尔胸口会有些闷,不过已经不会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浩和小月来过几次,不过是分开来的,惜昔都不在家。
小月对我谈起浩时,仍是一往如昔的微笑,只是这些微笑背后的意义有点不同。她说自己已经决定放弃。看着第一次在我面前微笑着流泪的小月,我有点伤感,但却无能为力,这是缘分。
浩来时总会令我有所防备,这家伙就是死性不改,每次都是刺探秘密,询问我是否“私有”了惜昔,还试图与我交流经验。刚开始,我还耐心解释,申明我没有他想要的“经验”,后来,干脆懒得搭理他,由他猜测杜撰。他依旧对雪儿死缠烂打,可是,并不是每条“鱼”都那么笨。
浩几次想与我喝酒浇愁,诉说他身体里的寂寞,却总是被正好赶回来的惜昔截住,惜昔也总是严厉地指责浩不顾我身体的荒唐,并且在临睡前给我小小的惩戒,不再用她特别的方式说晚安。对此我欲哭无泪,只能埋怨浩的连累……
今夜,我倚窗而立,轻啜着那来自异乡的“勿忘我”,任回忆的波浪冲刷着记忆的磐石。回头看看沉睡中的天使,我轻叹一声。
当年与星相守的日子是不错,自由中含蓄着悠远,老师的大半时光就是这样度过的,在茫茫的浩瀚星河中,他有收获,也有错过。如今想来,我当年的天真却是可笑,的确不能理解老师心中的怅惘,每当夜深人静的人天相对时,他们之间的孤寂就会无限放大,达到很难承受的地步,如今我才身有所悟。
睿智的老师似乎早已洞察到我的未来,所以在很久以前就在我心中埋下了种子,也暗示我去寻找一个“夕阳女孩”,而如今的如今,我已然找到了,就是胜过永恒的刻下,惜昔。
轻抚着那滑顺的秀发,我心中只有软软的感觉,当年老师把“天堂”放进我的心里时,我吝于分享,甚至对老师的教诲不奈,可是,回头看去,一切都是多余的,或是另一种意义的命运。现在我早已出卖了当初的执拗,只希冀燃烧生命为惜昔取暖,照亮迷途……
不,可能不对,我有点自私了,不应该把自己的意志总强加在惜昔身上!我该做的应该是陪她一起燃烧,而不是自以为是地“奉献”。
“一休,你起来了?对不起,惜昔睡过头了,你等一下,早餐很快就做好了!”惜昔掀起毯子要起来。
“不用,惜昔!”我坐在藤椅上,喝掉最后一口早已冷却的茶说,“天刚亮,你再睡会啊,今天的早餐由我来做。”
我用手势阻止惜昔的异议,然后转身去厨房准备。也许是女孩子天生的能力,惜昔把厨房收拾得有条不紊,空荡的冰箱也被塞得拥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完。突然间,一个很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午饭时,把浩他们叫来,聚一下,也感激他们对我的关切。
我原以为德华没有到学校,结果出乎意料,我打电话给他时,他居然先关心起我的病情,原来浩告诉他我生病的情况,并且叫他不要打扰我,他才忍着没找我,请教我许多方面的问题。我心中感激,把我的意图向他说明,希望他叫上中文系的小妹妹一起,德华为此欢欣雀跃。
我又打给浩,没想到差点被骂死,他指责我侵犯她的**,居然在天刚亮的时候打扰他的美梦。对此,我深感无辜,不过想必他又梦到雪儿了,否则不会这样咆哮。浩也同意了我的意见,但是雪儿他请不动,其实我也是心知肚明!
电话本中我突然看到了“全全”,一种难明的情绪渐渐漾开,怔了许久,我才将她的名字删去……
最后,我打给小月,这个与我曾最亲近的女孩,从来不会令我感到害羞,反而我愿意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倾诉给她。有时候,人就是如此难明。
小月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看来她是真的决定放下浩了。不管怎样,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打完电话,我本想叫醒惜昔吃早餐,可是,连日的辛苦忙碌,已经让她心力透支。看着她安静的睡姿,我摇了摇头,悄然走开。
大概只过了一个小时,小月打电话给我要我接她。我到了门口,只见她拎着果篮,糕点,右手还抱了只玩具大笨熊,我心中暗叹:不知美女是否都应该像小月这样?反正美女小月永远都是这样了!
“嗨,一休,祝你恢复健康!”
“……”
我本来想说点谢谢之类的话,可是却被无奈取消了它们出场的机会。因为小月见面就在我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这算是给我的祝福吧!
接过大笨熊,我领着小月进屋,对着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小月狐疑地望着我,又走到卧室门外看看,然后扯着我进了书房。
“一休……”小月嘟起嘴,又向我蹙蹙她的小鼻子,“你可真坏啊!没看出来!纪姐姐好吗?”
“嗯?什么?”
“切,一休,你少装了!”小月伸手捏住我的脸不放,“惜昔姐姐为你牺牲那么多,你可不许欺负她,否则,我……”
被美女小月威胁,我感到真的冤枉,要是做了什么也算,可是……更无奈的是还得点头应诺,似乎我真的欺负了惜昔。小月“嘿嘿”一笑,又劝勉了几句,便坚持要与我一起准备午间的盛宴。
大概是我们的声音吵到了惜昔,她走到厨房的门口,迷惑地盯着忙碌的我,又看看脸上还粘着菜叶的小月,最后又看看自己穿着的衣衫不整的睡衣,惜昔脸一下子晚霞层叠。
“纪姐姐,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哦!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我今天真幸运……”小月也不顾惜昔吃人的目光,“由衷”地称赞。
“一休!你怎么不早说今天有客人!还得惜昔这样被小月取笑,你给我等……”惜昔转身离开,又转回头对小月笑笑,“姐姐回去换衣服,你歇着吧,让惜昔来做!”然后红着脸跑开。
我和小月相视一笑,正要继续忙碌,却听到惜昔一声惊呼……
我担心地跑到客厅,小月也跟了出来,结果最令我无奈的事情发生了:小月死丫头进屋不知道锁上门,而且出乎意料的是贪睡的德华和大懒虫浩竟这么早登门。惜昔还没来得急换衣服,正好被撞到。
我狠狠瞪了小月一眼,她吐吐舌,两眼眯成了一线,发挥出自己可爱的本质来逃避责罚。我哪里会轻饶,一把将她推过去,让她解围。小月站在惜昔和他们之间,挠挠头,左看看,又看看,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偷眼看着惜昔,她扎起的头发遮不住烧红的耳根和脖颈,却也不知道离开好还是向他们打招呼更为礼貌。就那样很可笑呆呆地站着。德华他们更是呆滞,木木地望着惜昔。我心中好笑,走到惜昔的身边,拥着她的肩对浩他们说:“愣着干嘛?快进来呀!”
小月看见我说话,也连忙帮腔,为惜昔解围。没想到,脑子短路的德华突然嗤笑,说:“一休啊!医生不是说你不可以和女孩子……嘿嘿,你怎么不懂节制啊,真是的,浩哥就是大惊小怪,真是……哦!怎么了?”德华突然被浩肘击了一下,还要争辩,看到了浩杀人的眼神后,才识相地禁声。
惜昔轻咬贝齿,犹有深意地望我一眼,我心里暗叹,今晚休想接受她特别的“晚安”了。惜昔也不做任何解释,似乎默认了刚才德华对我不知节制的指摘,然后道歉一声,去房间换衣服了。
“一休,你可真不够意思,我有什么都向你汇报,就连……”德华回头看了一眼中文系的小妹妹,后者狠狠瞪他一眼,德华咧咧嘴,“你啊!不够意思!”
我懒得搭理他,一把拽住浩的耳朵拎到书房,狠狠教训了一顿,这蠢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进些。
这时,惜昔出来了,一刹那,它们都有些发怔,大概是很少接触的缘故吧,所以才被那温暖的美丽感染。回想当初自己也是一样,最终还是难以逃避。惜昔真的很温和,主动介绍了自己,又把我告诉她的关于他们的故事无伤大雅地闲谈一下,大方中不参杂任何冷傲,原本有点不安的德华和更加局促的中文系小妹妹也开起了玩笑。德华不失他幽默的风格,不时地拿惜昔和我打趣,惜昔红着脸傻笑。
我走到厨房,继续我的工作,时不时听到惜昔的声音,德华他们好像是让惜昔讲大学的事情。其实惜昔是否上过大学我也不清楚,因为她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她似乎有什么难言,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私密,我有那一段和文文的往事至今无法开口。像她这么出色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过去,或许她有不方便言说的理由,她不说我是不会问的。能和她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还有什么奢求呢!
透过窗子,外面的阳光和煦地洒了进来,温暖了我的手,而她开心的笑声却温暖了我心底的忧伤,那么真实的温暖。
我兀自笑了。也许,也许用不了多久,我真的可以走出来了,和过去分手!第二十二章
“一休,还是第一次吃到你做的菜嘞,真是好味道!”德华一边埋头苦吃,一边不忘恭维。
“是啊,一休,你挺厉害!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机会品尝到阁下的杰作!”浩不失时机地逢迎,似乎想弥补他刚才犯下的错。
“纪姐姐,有个问题想问你!”中文系小妹妹从开饭就一直注视着惜昔,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发问,“纪姐姐,你是怎么和一休哥哥相爱的?你们是以前同学吗?还是从小青梅的玩伴?”
惜昔把“水晶凤爪”夹给小月,又为德华添了点饭,听到小妹妹的提问,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显出了沉思的表情,大家都不敢打扰,静待着她那富有传奇色彩的答案,因为他们都关心这个问题,我也不例外。
“我啊?”惜昔看着他们,又把目光驻足在我的脸上,“呵呵,其实我等了一休好久了,久得我都忘了时间的存在。原本以为等不到了,或许要迷路下去,可是,他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可出现,于是……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什么?是姐姐先?这么简单吗?”中文系小妹妹有点失望,又疑惑地看着我,对惜昔说,“纪姐姐,我还以为你们有非常传奇和浪漫的经历,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平凡啊,呵呵,姐姐,你人真好,我好喜欢你哦!”
“谢谢!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传奇和浪漫,这样的平凡我已经等待得太久了,姐姐觉得这样已经很幸运了!”惜昔和我相视一笑,天成的默契似乎不需要时间的考验。
午餐很快结束,惜昔给大家切了水果,我则在小月帮助下刷碗。平时活泼的小月今天很沉默。我心中明白,她对浩的那份感情毕竟牵绊她太多。
“谢谢,一休,谢谢你和惜昔姐,刚才姐姐说的话……哎!我有勇气和他说了!我想我有勇气放下了!”小月微笑着直视着我。
“小月,不要客气,我们的相遇都是缘分,每一段缘分都有它存在的意义,相信我吧!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洒脱的小月,那个从来不会悲观的小月!”正和小月说着,忽然听到浩叫我。
“一休,公司有事叫我回去,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吧!”浩在餐厅门口,对着送他的惜昔声音怪怪地说,“惜昔,谢谢你的招待,我真羡慕一休啊,哈哈,哦,对了,你没事就多陪陪一休,姜总说最近没什么广告,你放心照顾他就行,不过……可要让一休注意他的身体啊,嘿嘿……”
“你说什么呢!”惜昔又一次狠狠瞪了我一眼,也不做解释,“浩,有空就过来吧,大家时常聚聚挺好的!”
“我是没问题,每天来都成,可是……”浩斜睨了我一眼,坏笑地打量着惜昔,“可是,一休肯定会烦我的,我了解他,两个人的世界对他而言可是难得的珍贵,**一刻……哦,不好意思,我错了,一休,别那么看我!”
我听了半天,浩这是猪嘴里吐不出狗牙,低骂一声:“白痴,惜昔是我的妻子,我和她的事你少操心,以后你在敢拿她打趣看我怎么收拾你!”
“什么?!妻子?!你们都决定结婚了?”浩显出了震惊,片刻后又涌上了坏笑,“既然这样,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要祝福你们生活幸福了,惜昔,早点给我们填个宝宝啊!是吧,德华?”
浩这混蛋不只自己上阵,还要拉上德华,德华也是浩的跟屁虫,连声应和,惜昔脸上绯红一片,明显地再也不能明显了,却不责骂浩,一抹淡淡的笑不经意地从嘴角绽放。我心里暗叹一声,无限的感激似乎要涌出眼眶,我赶紧推了浩一下,把他赶出了门。
浩一点也不介意,似乎俊美的男生在天使惜昔面前敛去了脾气,开心地说:“呵呵,不好意思,玩笑有点过头,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惜昔,一休是个不错的家伙,你会幸福的!好了,我要走了,谢谢你们的招待!”浩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浩哥,我也正好要赶回公司,咱们一起走吧!”小月叫住浩说。
“……嗯,好的。小月,我先去把车开出来,在外面等你!”
看着浩离开,我推了小月一下,惜昔也走过来,和她低语了两句,小月努力点点头,也离开了。
中文系的小妹妹第一次和惜昔接触便崇拜上了她,不停地问着惜昔各种问题,可是,谈到家庭时她却总是有意回避,我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判断。不过,惜昔不想说,我是不会问的。
德华看时间不早了,向我和惜昔道别,德华不像浩那样脸皮厚,只是称赞了惜昔一番,然后拉着依依不舍的女朋友离开了。偌大的房间忽然安静下来了,我和惜昔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坐下来把剩余的水果吃完。
时间在欢乐的气氛中流逝得速度加倍地快,落日的余辉一点点从纱帘中挤进来,努力地触摸着倚在窗前的惜昔,她一如往昔,拉起纱帘推开窗子,怜惜地领着它们进来,碎金一样的灿烂将她包围,瞬间,我仿佛又听到天堂竖琴的声音……
“一休,这是什么?油画么?”惜昔见我收拾完了,指着被油布包裹的油画问。
油画?我的天啊,我怎么没把这东西放好!我的头皮一阵发麻,那天昏倒时不安的感觉又重新在我身体里蔓延。我想把和文文过去的那段全部告诉惜昔,前些日子浩提醒过我,可我一直没有勇气说。今天我必须说,我不能在骗惜昔,如果这算是欺骗的话。
“惜昔……”
“等一下,哇!这么好的笔法,均匀分明的色彩,还有好奇怪的思维,”惜昔掀开油布的第一眼,就说出了自己的感叹,“哦!太美了!这是谁画的?”
“呃……”我有点慌张,心脏搏动的声音在耳鼓里激荡,平时的定心不知机地逃掉,不知怎么,我说:“是,是老师啊!除了他谁还能画这么好!”
“哦?是吗?一休,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惜昔说老师一生很大的遗憾是没有研习美术吗!所以丧失了许多把思想表达出来的机会,怎么你又说这是老师画的呢!真奇怪!”我的血液沸腾了,头上也沁出了点点虚汗。幸好和文文的照片和一些信件还有日记本锁在了抽屉里,否则就完了。我真后悔刚才开口欺骗了她,那就意味着必须一直欺骗下去。
“哦?这里有字,”惜昔拿着油画走到窗前,仔细辨认着,“迷梦――梧叶――林,迷梦梧叶林!好美的名字。好漂亮的画,太有感觉了,老师果然厉害啊,一休!”
我勉力勾勾嘴角,暗忖惜昔难道在美术上也有造诣?怨不得第一次见她时,就感觉到她的灵洞。幸好浩刚才没有犯错误,牵扯到我和文文的过往,否则真是一团糟。
“唉!一休?这画背面还有字,你知道么?哦,原来在阳光下才能看出来,好巧妙啊!”惜昔疑惑地望着同样迷惑的我,然后嘟嘟嘴,小心翼翼地打开嵌合得不是很紧的画框,翻到画的背面,突然,刚才的好奇瞬间敛去,那清澈的双眼黯淡下来,蒙上了浓厚的迷雾。惜昔像是极其疲惫,双手无力再捧起那沉重的画,整个人倚在墙上。
我接过她手中的画,一行娟秀的字迹在夕阳下分外刺目:在梧叶林中迷离是寂寞的梦,可是,一休,我最爱的人,你会一直陪我走下去吧!那寂寞的梦会变得殷实,这是我们的约定,等我回来!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是震惊还是荒谬,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虚寂。然后就是浩曾经多次的劝诫在耳边不停萦绕,还有文文期待的眼神,惜昔温暖的笑……
哎……我终于还是欺骗了那不曾蒙尘的善良,用一种最刻毒的方式,而那所有的寄托与信任却被义无反顾地丢弃,无数次的体谅的代价竟是廉价的欺骗,连谎言都这么单薄,这真是残酷!
一瞬,我的心灵竟转化到惜昔的角色,痛苦而又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的谎言,难忍的痛撕扯着心,又狠狠摔成碎片。
也许,惜昔会原谅我的。
也许,一个温暖的拥抱可以挽回,就像以前一样。
也许。没有也许。
“惜昔……”
“别说了,求你……”惜昔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我,黛眉轻蹙,惨淡地笑,“刚才大家在的时候,听见你叫我妻子,我还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可是……大概真的是惜昔太笨了,看不出一休那浓郁的伤感,竟是因为深爱的人离开。还妄想着医治你的寂寞。哈哈……真的可笑死了,惜昔还奇怪为何怎样努力你都无法真正接纳我的爱,原来不懂拒绝的一休心中已经放进去一份爱,那从未提起的秘密应该才是最真的,惜昔笨死了!这怎么可能治好!最多成为你的负累!”
惜昔微笑着,语气出奇地温和,迷蒙的眼睛莹光闪闪,强忍着不掉下泪,她没有一点点发怒的表情,只是用拳头一下下敲着自己的头,一下一下……
“不要这样!不要……”我握住惜昔的拳头,拉进怀里,不让她想自己宣泄那本该是我承受的罪责。
“那我还能怎样?!一休!打你?骂你?指责你的欺骗,你的谎言,还有你对惜昔的玩弄?你真不知道吗?惜昔舍不得,她又怎么能舍得!在你生病的时候,她连吻你都不敢用力,又怎能那样做?”惜昔伸手抚摸着我短短的头发,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滴落下来,“……还想着等你身体彻底好了,陪你一起喝米酒,一起在月夜谈天,在每天的这个时候一起看夕阳……其实惜昔一直知道你爱看夕阳下的世界,不过,这些也只能是梦想吧!既然惜昔融化你满眼的忧伤,那她还有什么资格纠缠。一休,你也真是的,你直接告诉惜昔就好了嘛!为何还要弄得自己这样为难。想想也只能怪自己,一休你其实已经拒绝过惜昔好几次了,上次你不想让我搬来……都很明显。我怎么这么笨呢!算了!一休,惜昔不是小狐狸,她就是笨兔子而已。”
“……”
我做不出任何解释,因为每一次的解释都会成为另一个谎言的开端,也会让惜昔陷入更多的自责中,我只想狠狠扇自己两耳光,更想立即吐血昏倒,那样至少可以换回她的同情,继续照顾我!
哼……原来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伟大,只是用光辉的面具掩饰了背后的龌龊,这种时候还有这样的奢求,可耻。
惜昔用细腻的指尖轻轻触摸了我的嘴唇,有深望我一眼,然后转身向卧室走去,将门关上。
我想此刻让她静静也好,她会明白我是真的爱她,而不是因为不忍心拒绝她才那样,然后我会把我所有的秘密全部告诉她,告诉她我当初对文文的辜负。告诉她我不得不等待文文回来后说句道歉。不得不履行我的诺言。不得不隐瞒心中的忧伤以防传染给她。不得不撒谎以留住她的爱。因为我已经爱上她,那永生唯一的爱。
可是,我又一次错了。
门打开时,她选择了离开,她拎着行李袋环视了整个房间,最后凝望了我们的床许久,转身向大门走去。
“原谅我!”我失声喊着。
她停了下来,手臂轻轻颤抖,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而仅仅是一瞬的犹豫,便跨出了门。
“原谅我,惜昔,求你了!”
“咔!”
门锁合住的声音向我说明了一切。
我曾经想过惜昔以各种方式离开我。最初的交往我并没有抱着多大希望,即使我一次一次地问她会不会后悔,即使不去追究她是否还有其他的情人,因为我知道绚烂和平凡是不可能交融的。但是千万中的猜测也难以明白惜昔,她不是因为负气而离开,也不是因为被欺骗而离开,他最心痛的是自己的努力竟不能令我快乐。
窗外,暮色渐起.
一个买菜的老人推着陈旧的有点破烂的小车经过窗前,有意地像我家的窗口眺望,因为每天傍晚都会有一个美丽温和的女孩子买他一些青菜,而他也总是把最好的青菜留在晚上,只是为了看看她温暖如夕的笑靥。
老人停了一会,又叫卖了两声,见到我站在窗前摇了摇头,他失望地推车离开。瘦削的身影被最后一抹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街灯亮了起来,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四周一片虚寂。以前,我常常这样独自守在窗口见证这段世间的流逝,有时我叹叹气,有时我会莫名落泪,谁也看不到。我总是觉得很孤单,特别是一个人和时间面对的时候。
今晚,我没有开灯,是害怕估计像影子般会在灯下拉长放大。不知什么时候,我竟不再熟悉,也不能习惯这种感觉了……
终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冰冷冰冷地滴在手上,我抱紧双膝团坐在沙发上,试图用心力去压抑决堤的泪水,但是忍耐不代表坚强。
许久,许久……
“咔!”
黑暗中一声清响格外刺耳,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刺目的光线又将我的脸埋在膝间,只是耳边清晰的声音证明有人来了。我不顾眼睛的刺痛,又一次抬起脸努力辨认……终于,干涸的眼眶因为激动而又泪水满溢。
惜昔一手拎着行李袋,一手拎着每天我都能见到的青菜,失神地望着我,似乎我吓到她了。
“惜昔!你原谅我了?!”
我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是,麻木的双腿又让我重新跌回它柔软的怀抱。惜昔被我惊动,轻轻摇了摇头,把手中的东西放下,静静地走到我身边,跪坐下来。
“一休,你能流出眼泪了?难道这是……”惜昔指尖在我的眼眶上轻轻摩挲,“这是为惜昔而流?”
惜昔眼睛红红的,真的好像兔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只知道她哭了很久,却不让我知道。我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入她的脖子,痛快地让泪水滑落。老师说得没错,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的灵魂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小女孩,她是很孤独的,也需要有人领她回家。
惜昔抚着我的头发,任我向她撒娇,好像一切的不对全是她造成的,如今她在努力弥补我的伤痛。过了许久,我离开了惜昔的怀抱,问:“惜昔,你怎么……你没有离开?”
“……我找不到公交站,又想起卖菜的老伯会等我,所以……所以……”惜昔无奈地摇摇头,惨淡地笑弥散在眼神里,“我真的很笨,连借口都找得这么牵强,是吧?一休,惜昔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拿不起来又放不下,是吧!”
“不!是我的错。”
“那她呢?”惜昔紧盯着我的眼睛问。
“……”
心中的愧疚让我不敢正视她绝无杂陈的眼睛,我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惜昔缓缓站起来,拎着青菜向处方走去。
“惜昔,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永远爱你的,真的,这是一休的承诺!”
惜昔的身体猛然一颤,青菜掉了一把,她快速捡了起来,奔向厨房,接着,哗哗的流水声传来,像是要掩饰什么……
晚餐依旧丰盛,可是,两个人都很少触碰,只吃着自己碗里的白饭,惜昔没有平时那样深情注视我,也没有吵着要我讲老师的事,只是埋着头扒着白饭。我心中痛极,却无颜开口。
艰难的晚餐和尴尬的气氛让我束手无策,所有的机智和幽默说不出口。惜昔把基本没动的菜放到冰箱里,然后又去刷碗。我看着她来来去去,却不看我一眼,知道她在做决定,而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终于,忙完一切的惜昔停在我面前,坚决淡定。
“给惜昔三个月,夏天我们分手!”
我恨透了自己的懦弱,自己心中明明已经作了决定,无论文文是否回来,或者是否和我分手,我都不再顾虑。我要娶惜昔,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妻子。可是,那曾经做过的承诺却再一次封住了我的嘴,竟连一句挽留宽慰的话都没说出口,只能看着惜昔失落地走进卧室……
老师,如果我是一粒尘,它可以轻轻飞扬,任意飘荡;如果是一叶舟,它可以随波逐浪,任意漂流;您说得没错,可是要做一粒尘是如何的难!小休让您失望了,他放不下对文文的承诺,又不敢担起惜昔的爱。哎……
不知不觉,两点的钟声响过,我仍然无法进入睡眠,脑中闪现的都是我和惜昔的未来,其实惜昔说得三个月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我明白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这个决定绝不是命运可以插手的。这也是我对惜昔的感恩,抑或是――爱。
想着想着,我渐渐松弛,进入了浅睡眠,朦胧中我感觉到惜昔的气息,果然,她还是不忘以特殊的方式向我说晚安,只是有水滴掉落在我的脸上……
清晨,我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侧脸去看沉睡中的天使,德华当初所觊觎的幸福如今我正在经历。可是……身边的空间已没有天使的温度,连毯子也叠得整整齐齐。我耳边轰鸣,扔掉毯子,冲出卧室,入目的一切又让我难明。餐桌上热气缭绕的牛奶刚刚煮好,围着围裙的惜昔又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很忙碌的样子。
也许是我的声音惊动了她,惜昔走到餐厅,发现我满脸的焦急,露出甜甜的笑靥,然后又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早安,一休,快去洗脸刷牙,早饭我已经弄好了,趁热吃!”
“……嗯!”
我迷惑地走进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注视着镜中的另一个我,一种莫名的荒谬袭来,难道昨天的一切都是个梦吗?
“一休,快点啊!刷牙也要那么久,真是有耐性嘞!”惜昔在门口催促。
今天的早餐比较特别,当我坐在餐桌前变发现惜昔吃着什么黑黑的东西,而我面前的盘子里放着的却是散发着热气的面包片,金黄的很有味感!一下子,我恍悟,惜昔起来是为了给我烤面包?可是,刚刚她吃下去的又是什么?难道……
我握住惜昔手里的叉子,把剩余的半块黑色的不明食物取下,又把自己盘子里的匀给她。惜昔抗议我不经过她允许抢走她的食物,又试图再次抢夺,不过早已被更快一步的我吞下。那个味道……不提了!
惜昔的眼睛有点肿,看来是一夜未眠。可是,似乎昨天的事真的是梦,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提示,那淡静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惜昔不停地说着话,讲着孩提时的趣事引我发笑。
“惜昔,怎么了?”
“一休,你快喝牛奶,会凉的!”
“惜昔!”
“……对不起,可是……我能珍惜的只有现在了!不是吗?”
“惜昔……”
“所以!请求你让惜昔任性一下吧!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惜昔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我。
“别这样,求你了!我的心里好难受,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骗了你,该受惩罚的是我!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吗?惜昔,要是你能像原来一样,要我做什么都行,就算是最严厉的惩罚也行!”
“在别这样说了!一休,你还不明白么,一切都是惜昔自愿的,我从未后悔过和你在一起,也许是命运对惜昔的惩戒,是惜昔前世欠一休太多了!惜昔甘愿受罚!”惜昔握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烁着莹莹的泪光,“一休,我们去旅行吧!惜昔一直想和你去海边,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陪你看一次夕阳,最美的夕阳!”
夕阳?最美的夕阳?它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她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