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昔的妈妈已经返回日本了,她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临走前,她叮嘱惜昔要听我的话,要好好照顾我。然后又询问我和惜昔的婚期。因为我的父母没有在身边,我也不好许诺。于是告诉她等到夏天的时候再做决定。
姜总因为公司的缘故,放弃了陪叶月返回日本的决定。叶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可以看得出她真的放下了曾经的重负。也许在某一天,她能真正放开.
说起来很有意思,姜总也暗地里催促我早点和惜昔结婚,好让叶月再无牵挂,我心中不禁莞尔。
惜昔的光彩更加引人瞩目,人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同,以前所有捕风捉影的绯闻也不攻自破。惜昔真的恋爱了,只不过不是权贵富豪,而是一个简单的人,一休。
那天,姜总坚持要我和惜昔一起去公司,我担心这会影响她的前途,婉言谢绝。无奈惜昔又露出她小女孩似的可怜,这招有点像小月,不过却威力倍增,使我无数次投降。果然,公司的员工包括几个股东都极为不满,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我怎会看不出来。一路上,异样的眼神就未离开。我真的不明白姜总这样精明的人为何会如此疏忽,难道他是有意“毁掉”惜昔的事业?
上午,本来德华邀我一起打篮球,顺便和大家在聚一聚,因为离校的时间快到了,以后再也无法以学生的身份踏足那片净土,所以我欣然答应。无奈惜昔打来电话,要我到公司看她拍广告。正在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该答应她的要求时,德华却替我答应。也不再责备我因为和惜昔在一起,忘记了和大家打球。看着他亢奋地通知女朋友,我才恍悟,原来德华在大献殷勤。
公司离我们学校并不很远,但是德华偏要在女友面前炫耀改公车为计程车,这样倒是快了很多,我怎好拒绝他的好意。
到那里时,惜昔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中文系小妹妹非常激动,一看见惜昔,最先冲出车门,扑了过去。我和德华面面相觑,忍不住笑了。小妹妹挽着惜昔的手臂不舍放开。惜昔无奈,向我弯了弯眼睛。
“惜昔,广告多会开始?”德华看着女朋友开心的样子也受到了感染,说:“她老是吵着要来看你,今天总算有机会了!哈哈……对了,怎么没见浩哥啊?”
惜昔听到德华一来就找浩,忍不住笑了,大概想起了我对她讲起的浩对德华的那些启发,惜昔说:“我们先上去,你的浩哥应该在办公室呢!”
我又一次踏进公司,头皮有点发麻,一道道关注的目光让我有点窒息,这也难怪,公司的“王牌明星”竟然在事业将要进入巅峰的时刻,在如此青春美貌的时刻,在被周围无数的名流和英俊的男士仰慕的时刻,却选择了公开自己的恋情。这是很多人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的。
“一休!”
刚从电梯出来,就听到有人叫我,不用回头,也能听出是小月那丫头。
小月不满地堵在我的面前,扮个鬼脸,说:“一休,叫你一万次都不理,是否有了纪姐姐,你就忘了小月!”
我没好气地斜睨着她,点了点头。德华和中文系小妹妹实在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小妹妹扯着小月好看的马尾,和她嘀咕半天,小月脸红了一片。
“一休,我和他们先过去,你先和小月聊吧!一会过来啊!”惜昔说完,领着德华和小妹妹先进了摄影棚。
“小月,最近还好吧?!怎么也不发信息给我?害我还担心你呢!”
“呵!”小月轻呼一声,“一休,你这么关心小月,真的感动死了!当时我真傻,选择了浩哥没选择你,现在想起来真的好后悔哦!”
看着小月弯成一线的双眼和那淡淡地笑,我心中莞尔,这丫头这招总是这样子,我轻轻敲了她头一下,小月吃痛似的嘟起了嘴。我心中感叹,小月果真是能放下的女孩子,这种性格我真的很羡慕!
“一休,想问你一下啊!如果有一天我放下了曾经的感情,而因为某种原因你又不得不放弃惜昔姐的时候,你会选择小月作你的新娘吗?”小月声音有点颤抖。
“呵呵,说什么呢!傻丫头,你就忍心让我和惜昔分开?老是捉弄我!哼!”
“不是的,不是的,”小月敛去了笑容,脸稍稍红了,却坚定地盯着我,“一休,告诉小月好吗?在你面前我从未伪装,也不愿勉强自己。和你在一起我才发现自己是最自然的!”
我审视着小月的眼神,没错,她没有骗人,是认真的。其实,如果没有惜昔的话,也许我将用我所有的爱来照顾全全了。至于小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这就是命运的不可逆转!你永远无法在它面前给“如果”一个存在的可能……
“……嗯!会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而我又能忘记惜昔,小月,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新娘的!”
“谢谢!你是……呵呵,其实,一休……你那晚真的应该拥有小月的,我其实……是愿意的。哎!不说了,羞死人了!都怪你一休!”小月转身向摄影棚跑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中暗叹,又想起老师当年的话,心中渐渐明悟!我应该感谢全全,小月,文文,还有惜昔,是她们带给我温暖。有一天,借着她们我一定会找到自己……
一进摄影棚,我先看到的是“大胡子”安导演和那个有名的摄影师,第一次见到惜昔时,她也是和他们合作,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安导演不停地对惜昔嚷着什么,迟迟开不了镜。浩在一边和德华交流着什么,小月则在安导演周围绕啊绕,见我来了,用手捅了捅安导演。
“惜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浪费了半天时间也无法进入状态!死丫头,一点敬业精神也没有,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现在是工作!明白吗?气死我了!”安导演声音大的如同咆哮,害得身边的搭档也捂起了耳朵。
惜昔不停地点头认错,可是视线却在大厅里寻觅着什么。我向她挥挥手,惜昔竟不顾导演的呵斥,也向我挥挥手。
今天是为金石拍的最后一支广告,前两款“神秘东方”和“埃及魅惑”,因为惜昔的出色表演,销量暴增,所以对方不惜重金砸在广告上,邀请惜昔为他们的“金石三部曲”的最后一支“冰峰圣境”划上圆满的句号。
摄影棚也搭起了高大沉重的钢架,并且人工制冷,做成了冰山的模型。远远看去,效果还可以,在经过后期处理,应该完全可以模拟冰山的效果。
惜昔站在那里,静若冰峰,美若天神。依旧是雪白矜贵的经典长裙,长发散开,配着那华美冷傲的金石,让人叹息。灯光打过去,发出烁烁的异彩。鼓风机将冰屑吹起,凝造了一种冰原圣境。惜昔墨色的长发随风舞动,婉若冰山的守护女神。
在场的工作人员停止了交流,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安导演看着镜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知何时,姜总在身旁与我并肩而立。我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就算是见惯了世面的他也不能不感叹这旖旎的画卷……
广告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由于惜昔到位的演出,安导演一次通过,身边的搭档也对惜昔伸出了拇指。他们像是多年的朋友,又围在一起讨论下一个拍摄计划。
浩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头,低声调侃:“小子,你可赚大钱了!你知道纪天使这个片子赚多少吗?嘿嘿,真他妈羡慕你!你还在上学,她就已经是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了!一休,你省下多少年的辛苦?!好好珍惜啊……哎,德华又在叫我,真败给他了,有了女朋友还缠得我这么紧,也没办法,谁叫我是他哥呢!”
看着浩的背影,我心中隐隐难过,那种曾以为早已泯灭的嫉妒情绪又一次涌起,让我怀疑自己。浩说得没错,惜昔已经是很有钱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她将达到事业的顶峰。那我呢……我们的背景相差悬殊,一起发展下去会幸福吗?也许我耗尽光芒的一天就是结束的那一天,我实在没有把握……
可是……惜昔那么真挚的爱怎么会离我而去,她是执着的女孩子,认定了就绝对不会改变……
我不停责备自己的多虑和猜忌,我努力压制,将它深埋。
“一休,你过来一下!”惜昔在那边挥挥手,叫我过去。
我有点难为情地走过去,在这么多人的注目下我还是第一次,真的有点尴尬。安导演扯着胡子满脸坏笑。摄影师也小声地和惜昔说着什么,淡淡的红晕穿透了绚丽的粉底,无法遮掩地出现在她脸上。
“一休,惜昔想照相!我们好像还没有过合照,所以……”惜昔还未说完,就被安导演夜猫一般的笑声打断,惜昔斜睨了她一眼,也不介意,继续说:“所以我们一起合影吧!”
“对啊!帅哥!这个包在我身上!本人也不夸口,就算你和惜昔小姐结婚照也肯定比不上我的照片之精典之华丽之完美,反正就是好,说什么也是好!到时你们结婚说不准还得全世界找我呢!今天这个免费,这是我对惜昔小姐的一点仰慕之情的表示啊!哈哈……”摄影师也不顾周围杀人的目光,挽着惜昔的手臂走到冰山道具下,又把我拉到惜昔身边,说:“惜昔,你今天的打扮性感迷人,你看周围多少人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哈哈,安导演其实也动心的厉害,就是……”
“就是你小子想死……我看你是活腻了,拿老子也敢开刷!是不是见了惜昔连裤子反正都不认识了!”安导演耳长机敏,适时地反击。
摄影师被他这么粗俗的比喻搞得不知好奇还是好笑,大声骂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又对惜昔坏笑:“大美女!我有个请求啊!嘿嘿,要是哪天你甩了一休,记得考虑做我的情人啊!怎么说我的形象和才华都算上上之选!”
“……嗯!好,那你等吧!”惜昔不顾淑女形象,吐吐舌,嗤笑,“等一千年!”
看着他们斗嘴,我真想把可爱的妻子抱紧,痛快地吻她,此刻的惜昔少了一分淡泊,多了几分诱惑,难怪广告结束拍摄了却没有人散去,可惜我的想法仅限于想想,没有实现的可能。
拍照很简单,或者说被拍很简单。刚才那样挑剔的摄影师现在却很随意,拿起相机站了几个角度“咔嚓”一通,我真担心这家伙找出来的东西只有他眼中的大美女,而没有我!
正思索着,突然几片零星的冰屑掉落在我脖颈上,冰凉冰凉的,我刚刚抹去,又有一块更大的滑下。惜昔似有所觉,抬起脸想看看究竟,可是瞬间就被什么东西冻结,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惊恐。紧接着,身边一下子爆炸了一般,强大的断裂声如同雷鸣,周围所有的人都是相似的表情,小妹妹扑进了德华的怀里,姜总侧过了脸,离我最近的小月向我跑来……
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我捕捉到了所有信息,姜总、浩、德华、小月、安导演、甚至还有从摄影师手中掉落的相机划过得弧线。可是身体却像被凝固术封印的雕像一样不能动作。
这一刻,我才明白到自己只不过是常人,即使别人觉得我特别,即使真的拥有超凡的洞察,过于敏锐的神经反射,甚至别人无法企及的定心。可是,身体终究还是人那最自然最简单的构造……完了,此刻我感觉好累,想合上眼睛好好休息,不想再去穷究任何精深的哲理,也不想再去寻觅什么飘渺的梦想……但是,一颗心却放不下,真的放不下,不是为了自己,一点也不是,而是为了咫尺间那美丽的生灵,温暖的夕阳,那属于我的小兔子……
我不甘心,命运那污秽的双手去触摸天使那雪白的裙摆,绝不允许……
突然,就在老师每次提到过的那一隙――这一刻的完结与下一刻的开始间那若有似无的一隙,强烈的意愿促使我挣脱了冰封,我不知道怎样跨过了那几米的距离,我也并不在意身后倒下的是钢架还是冰块,抑或滔天巨浪,都无所谓。我只是将全部的精神放在惜昔的身上。
大概是钢管吧,竟然会鬼使神差地飞向惜昔,吓得可怜的孩子闭上了那写满恐惧的眼睛,抖动的睫毛是那样无助却不得不承受接下来灭顶的灾难……我的灵魂轻轻叹了一声,却很清晰有力地在身体力回荡。控制着我的手腕将那沉重冰冷的东西磕开。然后我“听到”断裂的感觉,灵魂又是一叹,叹得更加清晰……
我知道我是无法抱着惜昔一起跨过这一段这么短这么短的距离,就在重物及体的一刻,我努力把惜昔抛了出去。看着惜昔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又重重跌在地上,我竟不觉得愧疚和心疼,反而很想小小地嘲笑一下,果然笨得像兔子……
并不是很疼,可能有一点吧,像打针一样,一下子而已。然后感觉挺凉的,感觉有一点累。看到跌得很难看的惜昔努力爬起,我真的想感谢命运,他忽然有点像多年的好友那样关照我,让我有机会做了一件如此值得的事,我又为何偏偏执拗地忿恨她?真是痴了,哪像我一休……
我又想起了老师,觉得很有面子。以前总觉得老师会为我的不长进而生气,特别是在我认识惜昔以后,情绪总是不由自控,那颗定心也堕怠成性,好久才能见它一面。可是,今天不同,我觉得很有面子,因为我可以骄傲的告诉智者,我终于可以把“天堂”与别人分享,而不是藏在心中任他沉寂。呵呵,真的好累,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一下了……
天空阴云淡裹,一点也不像秋天。
连着几天的阴雨早晨还在继续,我心中特别高兴,有种特赦的感觉。站在窗前,我默默祈祷这场雨不要停,就算把院子里的花儿全部淹死了也不要停,这样老师就不能离开了!可是,上天偏要和我作对,竟在我祈祷的同时拧紧了天堂的水管,顷刻间只剩下屋檐上那点雨水还在强撑。
老师一如既往那般悠然,坐在这些年早已熟悉的藤椅上,出神地思索着什么,又似在倾听窗外的雨声。终于,他站起来,手中拎着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穿上白色的西装,走到院子中。我也焦急地跟了出来,只见亲爱的智者伸手轻轻抚摸着那石刻的棋盘。片刻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解嘲死地摇了摇头。
一片树叶悠悠荡荡从树梢盘旋着掉落在他的肩上,老师抬头凝望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老师!你……”我哽咽地说不下去。
“小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老师没有回头,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师,你看快到傍晚了,说不定一会还要下雨!我肚子也饿了,您还没有给我做晚饭就走吗?不如明天天气好了再走,行不行?而且您也没来得及收拾啊!只拿这么小的包,我在帮您准备准备吧!”我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呵呵……小休,你真是的,”老师终于转过身走到我近前,说,“一年前你就这么说,怎么一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难道这些年你还没有明白?”老师似笑非笑。
“可是,您为何不能再陪我一年呢?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向您请教!”我抢过老师的行李袋,赖皮似的不让他离开,“咦?怎么这么轻……啊?老师,你什么也没带!”
老师拿过自己的行李袋,淡然一笑,轻抚着我的短发,说:“小休,有些东西拿着会很累,反而成为束缚,不如将负担放下,那样会轻松自然。明天你的父母就要回来了,老师也可以安心离开。你有自己的路去寻觅,而我也要继续赶路,否则天就要黑了!你明白了吧!”
老师再一次转身离开,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当年老师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我才到他腰那么高,第一次抬起头看他,我便被他淡定的气质吸引。之后,我从他那里学到了精深深的哲理,辽阔的慈悲,渐渐地,我懂得用宽容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看待命运有时严酷的考验,学会了享受生命的情趣,聆听自然的声音……
如今,我快要到老师肩头了,可是……
我强忍着不哭出声音,一阵风吹过,满园的树叶随风飘曳,似乎它们也懂得人情,雨滴如泪一般坠落。
“老师,你难道再没有话对小休说了么?你就这样走了?”我埋怨老师的绝情。
“哦!对了,小休,这个送给你留作纪念!”老师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白色手帕,系在一棵小树上。那是当年他亲手埋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高了,老师深望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休,好好珍藏,也许有一天,它会像你心中的天堂那样成为你最珍惜的东西!”
“……老师,那我们还会再见吧!”我终于放弃了强留老师,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重逢。
“……大概不会了!小休,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老师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理解并原谅今天我所做的一切,而那时你将真正的找到自己……呵呵……”
老师还是走了,我看不出他的背影里有些许不舍与依恋,也许他并没有爱过我,我怎么能不埋怨他!对,我不能原谅……这难道就是他说的爱?我不相信。
又一阵秋风吹过,暮色渐起,只剩下那块白色手帕随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