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开场前,得先提一下这二李二林的事情,有了前因才能再看后果。
李镇海是林恳的死党,大学时两人同年同系同宿舍。李镇海是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林恳自称是半个哈尔滨人,其实这不算是两人成为死党的主要原因,最关键的因素是李镇海是个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对他人很有包容心。林恳在大学里尽管人长得帅、功课也好,但人缘极差,李镇海是为数不多能与他好好相处的同学中关系最铁的一位。
林淑芳呢,是李瑶的死党,大学里同年同系不同宿舍,在新生的同乡会上两人一见如故。那时的李瑶极力把自己打扮得老土,且寡言少语。林淑芳在第一次见到李瑶时,从其老学究的打扮下,发现了李瑶的美。套用林淑芳的话来说,那时的李瑶就是裹在杂矿中的钻石,一旦蜕去那些杂质,她将美得不可方物。李瑶喜欢林淑芳的快言快语,毫无心计,林淑芳喜欢李瑶的安静。李瑶从不打断林淑芳说话,常极认真地听她说,最让林淑芳感到满足的是,李瑶还会根据她的谈话内容而慢慢变化着表情,有时候跟李瑶呆在一起,林淑芳甚至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这还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的性取向问题,但这种顾虑在她即将大学毕业的那年,在花店买花遇到李镇海后就彻底消失了。
可以说林淑芳和李镇海是一见钟情。李镇海曾对林恳说:“我从没见过那么可爱又性感的女孩。”尽管后来林恳在见过林淑芳后,还曾嘲笑李镇海的审美有问题,李镇海仍固执地认为林淑芳就是他的真命天女。
林淑芳与李镇海第一次约会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坦承自己恋爱了。她是这样描述李镇海的:“高大、英气逼人、眼神深邃、很有绅士风度又有幽默感,简直就是完美达人。”李瑶见过李镇海后,林淑芳问其“观后感”,李瑶笑笑,只用了“完美”俩字作为定论,这让林淑芳觉得自己交了李瑶这么个贴心的死党,三生有幸。
林恳与李瑶能成为一对,毋庸置疑,是因为林淑芳和李镇海的关系。林恳第一次见到李瑶时,还以为她是从哪个贫困山区来的土妹妹,并没在意,但也就在那次会面后,林恳决定单独约会李瑶。究其原因是林恳很想知道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林恳至今都没得到,他曾问过李瑶多次,总被李瑶避重就轻地给回避了。
两人初次见面时,林恳觉得李瑶看着他,有一种奇特的感情掺杂其中,仿佛她已经认识他很多年了,他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内心的激动,而这种激动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
回去后,林恳一直甩不掉李瑶那双饱含热泪又震惊的眼睛。几次约会后尽管仍没得到答案,可他还是有收获的,李瑶终于卸下伪装,惊艳地出现在他面前。
两对恋人就这样开始了一起在北京的生活,林淑芳进了一家合资企业当会计,李瑶进了林恳和他人合开的室景设计公司当会计,李镇海仍在广告公司做事,林恳则全力经营他的合伙公司。
那几年可以说是他们最忙的几年,都在为了各自的事业而拼搏着,虽忙碌却幸福,就在林恳的公司在圈内打开局面时,李瑶不辞而别了。
这一别给了林恳相当沉重的打击,李瑶并不是他的初恋,却是他成年懂事以来第一位拿出真心诚意来爱的女孩。
李瑶对林恳是呵护备至,也可以说是绝对服从,林恳说一,李瑶决不说二。两人同居后,李瑶更是对林恳小心伺候,衣食住行样样替他打理到家。这样的关爱让林淑芳和李镇海都觉得李瑶对林恳太过宠爱,而林恳非常享受李瑶为他付出的一切,认为自己就是上帝的宠儿,他的人生就应该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李瑶的离开让林恳无所适从,仿佛天已经塌了一半。
当年李瑶进公司后,追求者无数,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为了公司的招牌人物,有好些客户来洽谈合作事宜,都毫不避讳地透露想见见这位才貌双全的女子,提这种要求的客户当中也不乏有好些女客户。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李瑶在公司里以“冷美人”示人,且不论在何种场合,都表现出一种“眼中只有林恳一人”的坚决态度,这让众多追求者从梦中苏醒,回到了现实,除了一人:张一尘,此人是林恳的业务对手,也是最执着地追求李瑶的人。
以当年的情形来看,用十架飞机拉着李瑶离开林恳,都不可能,谁会想到李瑶留下一张写有“我走了,请不要来找我”的纸条就离开了呢?林恳也曾花钱花力气地去找过李瑶,所有他知道跟李瑶有联系的人都问遍了,最终一无所获。
林恳没有去报警,在寻找无获后,被激怒了。他生气的理由除了李瑶的不辞而别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李瑶取走了他俩共同积蓄中的30万元人民币。这让林恳觉得李瑶是个魔鬼,专门来戏弄他的魔鬼。
林恳不是傻瓜,他明白李瑶决不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凭李瑶的姿色和才智嫁个超级富翁是相当容易的事,当初那么多比他有钱的人追求李瑶,她都不正眼看他们,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如果她不是特意来戏弄他的,那会是什么理由?
林恳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结果,这之后,他对女人和爱情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认为爱情是戏弄男人感情的魔鬼,女人则是被魔鬼利用的工具。
话说田可然、林淑芳和李镇海一切准备就绪后,一起来到了一家粤菜馆。
李镇海前一天就约了林恳吃饭,告诉他有桩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他帮忙。对于老朋友的邀约林恳向来守时,这也是他一贯的商人作风,他认为守时守信很重要。整理完一天的事情,已是华灯初上时分,林恳驱车赶往约会地点。
等待的过程让林淑芳觉得很难熬,她心里上下打鼓,不知道今晚的计划会不会成功。李镇海看出林淑芳的不安,伸出手按住林淑芳,示意她放心。
两人的小动作田可然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其实她比林淑芳更忐忑,既期待见到林恳,又担心自己见到他后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田可然坐不住了,起身要去卫生间,林淑芳叮嘱她快去快回,林恳马上就要到了。
进了卫生间,田可然对着墙壁上的镜子发了好一阵子呆,“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一向做事沉着的嘛,怎么现在头脑一片空白?冷静,我一定要冷静!”田可然打开笼头将水扑在脸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又用力地拍打了两下脸,走出卫生间。
走到包厢门口,田可然听到里面除了林淑芳和李镇海的声音外,还多了一个男声,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欲要推门的手缩了回来,仔细地听里面的谈话:
“我们镇海从没求过你事情,到现在为止,这是第一次开口求你,还哥儿们呢,什么嘛。”
“别的事情都好说,这事儿不成,再说,要你表妹给我当小保姆,我过意不去,另外给她找份工作吧,住宿问题我会安顿好的。”
“你家那么大,条件也好,多一人住算什么,我表妹体质不是很好,不能做繁重的工作,但她很会做家务。再说你常请钟点工,我表妹给你当小保姆不正好?你以后就不用请钟点工了,付钟点工的钱给我表妹就行了,还有,她在你那儿,比她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让我们放心啊。”
“你们俩今晚是在请鸿门宴哪,存心为难我!”
田可然站在门外还想继续听下去,有三个服务生端着菜走了过来,田可然把身子挪了一下,站在一位服务生后面。
门开了,就在服务生迈动脚步的一刹那,田可然看到了一张侧对门的脸,尽管只看到了侧面,仍让田可然的泪水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身体象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呆呆地站在门口。
林淑芳和李镇海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被田可然的表情震住了。
林恳觉得脊背发麻,不自觉地吸了口冷气,他感觉门口有异样的目光在看着自己,他站起来,侧身一看,一位穿中长大衣的女孩正流着泪呆呆地看着自己,她的眼里没有忧伤。
林恳似乎读到了田可然眼中闪过的惊喜,他下意识地对可然笑了笑,伸手挪动了一下身边的椅子,示意她进来坐下。
田可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感觉空气快要凝固了。这张脸曾经是多么地熟悉又多么地令她怀念,原本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这张脸了,没想到老天还是给了她机会,让她有生之年可以再次见到它,她在内心里狂喊“上帝,你太仁慈了”,更令她感到心跳快要停止的事情也接着发生了,她看到林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一种巨大的甜蜜感顿时冲击过来,田可然不由地也微笑起来。
田可然那张挂满了泪水的笑脸,让林淑芳彻底迷糊了,她急忙走上前去拉起田可然的手走到餐桌前,然后一把将田可然按坐在自己身旁,对林恳说:“这就是我表妹田可然。”
林恳礼貌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林恳,双木林,诚恳的恳,不是肯定的肯,不过大家听起来都一样,小时候我的外号叫总统,我非常不喜欢,日后你就叫我ken吧,我的英文名字。”
田可然把目光从林恳的脸上移开,落在他伸过来的手上,非常干净漂亮的一只手,皮肤白皙且手指细长,感觉象是一只弹钢琴的手,哦,连手都长得那么象象,表姐描述得一点儿也不夸张,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跟哥生得如此象的人。上帝呀,你真的真的太仁慈了……
林淑芳见田可然又看着林恳的手发呆,连忙死拽了一下田可然的袖子,田可然这才回过神站起来,双手握住林恳,“你好,林恳哥,我叫田可然,是淑芳姐的表妹。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李镇海看到田可然的举止也大为不解,只好指着桌上的菜来缓和气氛,“菜上齐了,大家吃吧,边吃边聊啊。”
“是呀,边吃边聊……”林淑芳也随声应和着,她已经被田可然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说服林恳让田可然到他家去当小保姆。
李镇海一边给林淑芳和田可然夹菜,一边对林恳说:“ken,羡慕死你呀,人长得帅就是没办法,女孩子见了都喜欢,看把我们小表妹给激动的。”
田可然正埋头吃李镇海夹过来的菜,一听李镇海这话,脸“蹭”一下就红了,她明白这是话中有话,那后半句是说给她听的。林恳并未立即接李镇海的话,他用余光扫视了一下田可然,看到了她害羞的表情,心里乐了,突然觉得留个这样的小丫头在身边,说不定会非常有趣。这个念头刚一闪现,林恳马上又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不安,李瑶走后,除了业务上跟女人有接触外,私底下的生活他就不让女人停留在他的视线内了,搞得李镇海曾有一段时间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找个男人作伴,也是他举起右手一再发誓自己只是想独身,李镇海才在个人问题上放他一马。
林恳喝了一口酸奶,接过李镇海的话,“有什么好羡慕的,你都已经有结婚对象了,我还是孤家寡人,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
“是你眼光高吧!”林淑芳接过话来。
林恳刚想回林淑芳,就见田可然放下筷子说道:“我知道林恳哥并不是眼光高,一定是月老还没来得及给你牵红线,他还在找,想找一个能用自己全部情感来爱你的女子,为你而生,为你而死,一定是还在找这样的人,能让你幸福一辈子的人。”
“为他而生,为他而死?能让他幸福一辈子的人?哦,可然,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林淑芳一脸茫然地看着田可然。
“林恳哥,你不要泄气,如果月老现在还在迷糊着,那么我会帮你找到这样的女孩子。”田可然一脸认真地看着林恳。
一听这话,林恳差点儿没把口中的米饭喷出来。笑话,以我林恳的条件,想找怎样的女孩子找不到,还要你这个毛丫头来帮我找。林恳使劲把米饭咽了下去,喝了口酸奶润了润嗓子,“不用了,谢谢,我自己会找。”
田可然对上林恳的目光,嘴角慢慢往上抬起,给了他一个璨然的微笑,“嗯,林肯哥自己找,我在旁边给你喊加油。”
林恳看着田可然灯光下的笑脸,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灯光下这样的肌肤曾经看过无数遍,且让他百看不厌,这样的肌肤在光照下散发出的光晕除了李瑶外他还没见第二个人有过,而眼前这个看似刚满20岁的小丫头却也有着如同李瑶一般的光洁肌肤,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轻轻甩了一下头,好让自己镇定一点儿。
李镇海查觉到了林恳表情的细微变化,感觉时机到了,“ken,我们拜托你的事情,你到底同不同意?”
林恳还在恍惚中,一边夹菜一边顺口应道:“同意。”
“真的同意了?哈哈,谢谢你啊,ken。”林淑芳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可然,你找到新工作了哟!”说完朝田可然和李镇海使了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李镇海当然心领神会,趁热打铁地对林恳说:“那么,今晚可然就去你家,行李我们已经拿来了,就在我车上。”
这餐饭吃得林恳那个窝火,又不知道如何发作,那小俩口早就在算计他了,想着姑且留下这个小丫头,日后再找理由让她走。
林恳的家。
田可然一进家门就觉得这个家的布置太特别,虽然漂亮,但家里几乎是黑白当道。沙发是白色的,鞋柜是黑色的,家具清一色的黑面白抽屉,就连墙上挂的画也是黑白相配的。
林恳穿着拖鞋将房子里所有的灯全部打开,然后对在客厅里发愣的田可然说:“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这里是你的卧室,你可以自己布置它,我不干涉你,不过不准动家具的摆设。”
“这里是书房,书房里的东西不准动,原来摆成什么样就让它摆成什么样,免得我找不到东西。电脑不准你用,那里面都是我工作上要用的重要资料。传真机你可以用。”
“这里是我的卧室和主卫生间,我的房间最好你也少动,壁柜不准打开,需要湿洗的衣服我会放在另一个卫生间里,最好你用手洗衣服,我家的洗衣机是用来洗被子的。干洗的衣服我会放在门口的草编篓子里,你拿到楼下的干洗店去洗就可以了。衣服晾干后要熨平,然后仍旧挂在阳台上,我自己会去取。”
田可然一一应下。
他们经过客厅要去另一个卫生间和厨房时,田可然才发现原来林恳的穿着也是黑白配,一身帅气的黑色休闲西装,里面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羊绒衣。
田可然觉得心好痛,冒出一句话:“为什么要重新换家具呢?”
林恳一愣,眼睛死死盯住田可然:“你怎么知道我换了家具?你表姐不会连这个也告诉你吧?”
田可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马上应道:“这些家具看起来都好新,所以才这么问。”
林恳稍弯下身子继续盯着田可然,发现这个矮他一截的毛丫头的五官竟然生得十分标致,以林淑芳那种喳喳呼呼又爱现的性格,如果有个这么漂亮得引以为豪的表妹,早就在人面前炫耀开了,为什么以前她从未提起过?
“你跟你表姐是怎样的表亲关系?”林恳不露声色地问。
天,这么敏感的家伙,不会他现在就怀疑我是假表妹了吧?好在田可然功课做得十足,“我妈管表姐的妈叫表姐,所以我称表姐也为表姐,以前我们家在湘西的小县城里住,亲戚间走动得很少,去年才搬回常德住,与亲戚们的来往才多起来的。”
“可是从你的穿着来看,并不象一个穷得需要靠打工来维持生计的人。”说完林恳拉了一下田可然的羊绒大衣。
“嗯,是这样的,我从小身体不好,所以常旷课,高中毕业后就在家呆着了,家里其实并不缺钱,可是我觉得我不能老让爸妈养着,自己也想做点儿什么,但我真的什么工作也做不了,只会做家务。想着我从没出过省,才让表姐帮我在这儿找份保姆的工作,这样,一来我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二来我也可以自食其力。”田可然觉得自己的口才真是太好了,说瞎话说得这么顺。
林恳看着田可然,将信将疑,这丫头应该有问题,口齿伶俐不说,普通话还说得字正腔圆,一点儿湖南口音都听不出来,气质上跟林淑芳也不一样,还说小时候在湘西的小县城长大,身上一点儿小县城的土味儿都没有,又说自己身体不好,我看她脸色很好,唇红齿白的,也不象是身体有什么毛病的人。
田可然被林恳看得心里直犯怵,为了缓和这种尴尬的气氛,她尽量让自己面部肌肉放松,然后对着林恳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林恳收回了目光,指着另一个卫生间说:“这个卫生间就给你用。”
两人来到厨房,林恳把组合式厨柜打开,告诉田可然每样东西都放在哪儿,末了说:“每次做完饭一定要把里里外外全擦干净,在家我只吃用橄榄油炒的菜,明天我得赶早去公司,走之前我会把这个月的菜钱放桌上,我想吃的东西会列个单子给你,你想吃什么你自己尽管买。对了,至于你的月薪,你开个价吧,你认为多少合适?”
“呵呵,林恳哥,你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最后强调一次,不准叫我林恳,叫我ken。”
“ken?你大我五岁呢,不合适吧,我叫你小林哥,可好?”
“你有二十四了?看起来可真年轻,随你吧,就叫我小林哥好了。”
“小林哥,其实我也不要多少钱,你每个月给我些零花钱就行了,两百元吧。”
两百?这象是出来做事的人开出的价吗?林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丫头当真什么工作也没做过?真的还不知道工资是怎么一回事儿?
“好吧,就两百,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到时候让你表姐说我剥削你。”第二天早上,田可然起床,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八百元钱和一张便条,上面写着:红烧牛肉,水煮萝卜丝,中午不回来吃饭,卫生间里有一件衬衫和一件浴衣。
吃完早餐,去超市买好菜,田可然在家里忙碌开了,这个陌生的家有好些新发现:
林恳卧室床侧的墙壁上有一张他的巨幅黑白相,估计是某位名摄影师给拍的,相片拍得相当有男人味,干净、清爽、酷劲十足。林恳的护肤保养品成堆,除了卧室里的还有主卫生间的,看到这些东西让田可然想起昨天林淑芳说林恳特自恋,会不会这也是自恋的表现之一呢?头一次看到一个男人这么爱漂亮。
除了进门口鞋柜里的鞋,林恳的卧室里还有个鞋柜,里面还有很多鞋;
厨房里炒菜用的油的确只有橄榄油。
冰箱虽大,但里面除了苹果外一无所有。
家里没有洗衣粉,只有香皂和洗涤液、柔顺剂之类的东西。
书房里全是与林恳专业有关的书籍,找不到其他可消遣的书,这让田可然觉得林恳可能是个工作狂。
还有一个发现,客厅的纯白壁柜里挂着各种款式的衣服,这并不算什么,让田可然吃惊的是衣服的颜色,除了牛仔装,其它衣服不是黑就是白,要么就是深灰色或浅灰色,这与李瑶描述的完全不同。
打扫完毕,田可然坐在客厅里望着那一柜子的衣服发呆,林恳变了,真的变了,当初与李瑶在一起时穿过的衣服恐怕现在一件也没有了吧。
“姐,我该怎么办?我现在一点儿信心也没有了,你怎么还不给我电话,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吃过午饭,田可然就往网通营业厅跑,申请安装宽带,生活中缺少网络那会失去很多乐趣的,虽然林恳不让她动书房里的电脑,但她早就有备而来,她带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办完手续被告知这几天内会上门安装的,田可然觉得也没什么事情,于是一人在街上闲逛。
走到一家服装店时,手机响了,是父亲田健强打来的,语气非常急促,他告诉田可然,李瑶前天从云南给他打来了电话,讲了很多,什么感谢的话都说了,最后说林恳日后就拜托了,她要去远游了什么的。田健强开始还以为李瑶要去别的医院就医,因为他知道李瑶目前身体状况已经很差,可是今天早上打李瑶的手机,听到的系统音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也就是说她的手机被消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促使田健强赶忙给女儿打电话,想看看李瑶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父亲的这番话,让田可然觉得头被重锤猛击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告诉父亲自己没有接到李瑶的电话,不过她会在网上找找,表姐是她的oicq在线好友。
挂了电话,田可然感觉头脑嗡嗡作响,刚跨出服装店的大门,就一屁股坐在大街上,埋头嚎啕大哭起来。
路上的行人赶路的赶路,也有停下来看了田可然两眼就走的,还有几个热心的大妈大爷凑上来安慰她,问她是不是钱被偷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要不要帮忙。田可然全然不顾这些,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田可然觉得肚子饿了,全身也哭得乏力了,这才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看到自己前面几步路远的地方站着两位学生模样的男孩在看着她。
估计那俩男生看田可然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见她站起身,赶忙走近她。其中一位长相清秀的男孩子表情关切地问:“这位同学,你是不是钱被偷了,我们俩身上还有些钱给你打车回去。”
田可然抹了抹脸上的泪,哽咽地说:“没有,谢谢你们,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好,所以才哭的……我要回家了,再见!”
田可然刚想转身离开,另一个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递给她。田可然从里面抽了一张,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路,两个男孩追上田可然,那个长得清秀点儿的男孩一把抓住田可然将五十元钱和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男生的举动把田可然吓了一跳,她拽住他的袖子,“我真的有钱,不要你们的钱。”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掏大衣内袋,摸出一张整百元的钞票,“看,是吧,我没骗你们,谢谢你们了,请把钱拿回去吧。”说完连钱带纸条一块递了回去。
男生愣了一下,只拿回了钱,把纸条重又塞回田可然的手中。
“我叫钟明,他叫杜新华,我们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我主修钢琴,他主修大提琴,今天很高兴认识你。”那位自称叫钟明的男生指着田可然手中的纸条,脸微微一红,低头说道:“这是我俩的联系电话。”说完,拉起身边的男生一溜烟跑了。
田可然萎靡不振地回来了。
家里的灯大亮着,林恳穿一套灰色休闲服斜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着,伸着两条长腿,一副似怒非怒的样子看着正在换鞋的田可然。
“你回来啦,吃饭没有?”田可然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一听到“吃饭”俩字,林恳从沙发上跳起来,“几点了?你才回来?还问我吃饭了没有?存心气我是不是?我的红烧牛肉呢?我的水煮萝卜丝呢?”
田可然低着头,脱下大衣放在沙发上,慢慢走进厨房,“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林恳窝在沙发里越想越气,今天是工作的第一天,这丫头就这样,真后悔昨天失言同意她留下。
过了一会儿,田可然招呼林恳来吃饭。两人对坐着,田可然显然是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林恳见她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觉得一个女孩子如此吃相有失雅观,用筷子敲了一下盘子:“丫头,你是刚从索马里回来还是饿死鬼投胎?又没人跟你抢。”
“今天运动了一天,饿了。”田可然一边咽着饭菜一边嘟哝着,“还有,我不叫丫头,我叫田可然,小林哥,请叫我名字。”说完瞪了林恳一眼。
这一瞪,让林恳看清了田可然又红又肿的眼睛,怎么回事儿,不会是我刚才说了两句,这丫头就躲在厨房里哭吧,“你的眼睛怎么搞的,发炎了还是……?”
“没什么,就是做了哭泣运动才感觉这么饿的,眼泪有杀菌作用,做这种运动可以预防沙眼。”田可然一本正经地回应着林恳。
这丫头居然当我是三岁小孩,拿这种瞎话来搪塞我,林恳刚想发火,转念又一想,好啊,日子还长着呢,我倒要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晚上,田可然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日记,此时的她思绪万千,这时她最担心的是表姐李瑶,她担心当年姨妈离开人世的一幕会在李瑶身上重演。
尽管那时可然才四岁,其它什么事情都记不清了,但姨妈过世的那一幕在十岁以前,仍时不时地会在她梦境中出现。姨妈是忍受不了姨夫的冷漠和疾病的折磨,在浴室穿戴整齐割腕自杀的,那满地的鲜血和姨妈惨白的脸,至今回想起来田可然还忍不住心痛,当时还年幼的她和李瑶看到那一幕时都被吓哭了,哥哥田可诚尖叫了一声,吓懵了,大人们急忙把三个孩子抱离了现场,哄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第二年,姨夫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为妻,也就在姨夫再婚没多久,田可然的母亲也离开了人世。又一年,李瑶有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取名李梓,那时李瑶正在读小学二年级,田可然在上幼儿园。
在田可然的记忆中,李瑶不止一次提到过天堂与地狱,而李瑶也跟田可然提过几次“自杀”是一种比较酷的人生解决方式。
李瑶离开林恳后,一直呆在云南,半年后才跟可然联系,那时李瑶的身体已是每况愈下,可然到云南看望过她几次,她跟可然很详细地说起了在北京的生活以及北京的朋友圈子,当然也提到了她一直放不下的牵挂:林恳。
田可然最后一次去云南时,李瑶才告诉可然为什么在北京多年一直没回家乡的原因,她是想尽量多陪在爱人身边。
从陈医生处得知林恳的近况后,李瑶心痛不已,认为是自己害了林恳,她不知如何来解决这个由她引起的后遗症,左思右想还是认为只有这个她最疼爱的表妹能够帮她,李瑶这才把林恳与田可诚长得一模一样的实情告诉了可然,但除了陈医生的相片,她没有给可然看其他任何人的,她让可然到了北京后,自己去感受。
李瑶突然没了音讯,让田可然感到焦虑,她想去云南一趟,可现在这个时候离开又怕前功尽弃,她担心等她从云南回来后,林恳会变卦不再让她当他的小保姆,这事儿又不能跟李镇海和林淑芳商量,真是让人头痛的事情。田可然在这种焦虑中辗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