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天林恳都要与母亲曹钰通电话,公事私事一起聊,母子之间的沟通越来越顺,有时看着在一旁忙碌的田可然,林恳心里就一阵酸一阵甜,上帝既仁慈又残忍,给了他一个天使,却只允许她在人间逗留一小会儿。
黎叔的病情在不断恶化,他的小儿子已经从新西兰赶回北京,可这个生物学博士接手公司事物没两天就吃不消了,打电话让他在加拿大的哥哥回来一同商议父亲的事情。
林恳对黎叔的担忧没有逃脱田可然的眼睛,入夜,田可然拉着林恳慎重地与他谈心。
“黎叔的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嗯,不过他儿子已经在他身边了。”
“可你这个‘儿子’不在他身边……林恳哥,回去看看他吧!”
“……”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到了北京后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啊。”
“我怕你不守信用……”
“嗯?我有不守信的时候吗?”
“当然有,化妆舞会那晚,你说我发火的时候你只要抱着我,我耍赖的时候你只要哄着我,我嘴巴恶毒时你只要夸夸我,我就会变成只想被你宠的天使,可是……你扔下我一人在路边,既没抱我,也没哄我,更没夸我就自己坐车走了……”
“呵呵……”田可然被逗乐了,“你还记着啊?哈哈……就是因为以前抱你、哄你,夸你的次数太多了,所以才要惩罚你一下,就那一次没依着你,就被你记到现在,你哟……记性那么好,怎么不用到别的地方呢,真是……”
“切,谁要你才说的话,转身就不兑现呢!”林恳被可然看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这次不会了……我发誓!”
“不用发誓了,我相信你……可然,一定要等我回来。”林恳握住田可然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林恳拎着行李要回北京了,田可然来送行。
出租车刚开出十几米,林恳让司机把车停住,头伸出窗外朝可然招手,示意她过来。
田可然小跑过来,林恳打开车门把她紧紧地抱住,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可然的催促下,林恳依依不舍地放开她,钻进出租车。
出租车又开了二十几米,又停了下来,田可然正在纳闷,只见林恳从车里出来跑向田可然,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就跑。
“怎么了,林恳哥?”
“走,跟我一起去长沙机场。”
“嗯?我还没跟家里打招呼呢。”
“没关系,给爸打个电话就行了,送完机你再打的回来,为我奢侈这一次吧,可然。”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
……
车开到黄花机场,林恳和田可然在候机大厅,换好了登机牌,林恳要过安检了,他紧紧地抱住田可然。
“哈妹陀……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
“不可以食言……”
“嗯。”
“要天天想着我。”
“嗯。”
“每天梦里要梦到我……”
“嗯。”“心里要深深深深地爱着我……”
“呵呵……嗯!”
“那我走啦……等我回来……”林恳松开田可然,转身要离开。
“等等,ken”
“嗯?”林恳惊喜地转过身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可然叫他ken,怎么他的英文名字从可然的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动听呢,“什么,可然?”
田可然走上前去,踮起脚飞快地在林恳的脸上亲了一下,“ayixitelu,ken!”
林恳摸着被田可然亲过的脸半晌没有回过劲来,还是可然推着他,把他推进了安检门。
上了飞机记好安全带,林恳仍沉浸在幸福里,他在回忆田可然刚才的一吻。
“ayixitelu……ayixitelu……”这是哪国的语言,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林恳嘴里不断重复着田可然的话。
“小伙子,你在学日语?”身边一位白发老者笑着问林恳。
“嗯?”林恳吃了一惊。
“呵呵,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是日语啊。”
“哦?是什么意思呢?老先生,您知道?”
“哦,就是英语里的iloveyou,呵呵,不用我再多做说明了吧。”
“iloveyou……。ayixitelu……iloveyou……呵呵……我要下飞机……乘务员……我要下飞机……”
林恳回到北京,黎叔的两个儿子还有儿媳妇全回来了,两个儿子提出股份转让,黎叔固执地拒绝了,没有办法,两个儿子把父亲送上了去加拿大的飞机,说是送他出国看病,大儿媳留下来先打理公司的事物。
林恳的心很乱,如果黎叔的股份转让,他不知道下一个合作者会是谁,与他或她的合作会如与黎叔一样顺畅吗?恐怕很难找到这么默契的搭档了,如果要自己一人买下股份,他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就算罗正霄愿意出钱买下全部股份,自己日后一人当老板,那也是件非常吃力的事情,总不能让母亲这么大年纪了,还为他一直参与公司管理吧。
回北京一个月了,林恳每天固定给田可然两个电话,清晨一个morningcall,晚上一个goodnightcall,听着电话那头田可然的笑声,林恳觉得再大的困难他也要克服。
黎叔的大儿媳找曹钰和林恳谈话,黎家两兄弟的意见都是转让股份,大儿子虽然有管理才能,可他自己在加拿大还有一个公司,不能抛开那边不管,而二儿子完全就是个搞学问的人,对公司的管理一点儿也不在行,自己虽然身为黎家的长媳也有管理公司的能力,但她还是希望在加拿大与老公在一起。
曹钰和林恳都会意,他们得抓紧时间找合作人了。
张一尘来邮件,他已经在香港,过些日子就回北京一趟,希望能同时见到林恳和可然。
田可然电话中告诉林恳,这几日她爸就要结婚了,这下子她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为此她还在电话那头不断地夸林恳,说他功不可没。
李梓为了田健强的婚礼请了假回来,得知了可然和林恳的事情,大哭了一场,不过,都已经过去了,田可然告诉林恳,那小子现在嫉妒死他了,让他日后去大连要幽着点儿,小心被李梓“打击报复”。
马洛帮林恳找到了租房人,但林恳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那个充满甜蜜回忆的地方还是不租出去的好,自己想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就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李镇海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奋斗了那么多年,他终于被提为平面设计部主任,为此,林恳和一帮朋友为他举办了隆重的庆贺party。
在李镇海的庆贺party上,赵菲菲表示自己还是要执着地守护张一尘,只要张一尘一天不结婚,她就要守护一天,感动得她的好朋友叶雨箐当晚泪洒k歌厅。叶雨箐喝了太多的酒,抱着马洛大跳钢管舞,吓得马洛直往林恳背后钻。
当晚,田可然也打了电话恭喜李镇海和林淑芳,林淑芳在电话里嗔怪田可然不够义气,不当面到北京来道贺,田可然笑,说自己欠下的友情债太多,她得向上帝去要些时间来,等要来时间了,一定还这些友情债。林淑芳打趣,友情债就算了,不还也罢,只是不要欠下林恳的爱情债就好了。田可然笑笑没有作答。
庆贺party过后,林恳和曹钰都为忙着找新的合作人而四处忙碌着,找了好几个都不大理想。曹钰问林恳是否有一人扛下公司的勇气,林恳心中底气不足,看着母亲不说话。
曹钰笑笑,“恳儿啊,看样子,给你的磨炼还太少啊。把可然接来吧,有她在你身边,你也许就有勇气了。”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可然就是我的动力和勇气啊,只要有她在我身边,有什么困难我不能克服呢?林恳拿起手机给田可然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关机的讯号,打电话到家里,系统音为暂停保号,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林恳慌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再次来到那熟悉的种满了玫瑰花的阳台,却已不见了田可然的身影。
田健强将一盘磁带交给林恳,这是田可然离开时留给林恳的。
“ken,请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暂时离开,我没有走远,我只是去向上帝要些时间,等要到了,我就会回来,只是……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的音容笑貌都会改变,甚至有可能会忘记我们曾共同生活过的点点滴滴……但是请相信,爱你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你一定要用心去感受身边每一个说爱你的女子的内心,我会是那众多女子中的一个,你一定能认出我的,是吧?iloveyou,ken……我爱你!”
林恳的精神世界倒塌了,原来田可然的爱不仅渗入了他的血液,也渗入了他的骨髓,他身上的每个细胞为失去了那种叫“田可然”的养分而停滞了工作。回到北京,林恳整天不吃不喝,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曹钰急哭了,打电话给李镇海和马洛。
李镇海和马洛见到林恳时,他精神有点儿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ayixitelu,他们带林恳出去散步,林恳见到身形象可然的女孩子就大声叫着“可然”跑过去要拥抱人家,吓得马洛和李镇海死死抱住他。
“可然不会再回来了,ken,你醒醒啊!”马洛心痛地对林恳大吼。
“你们骗我,她用日语对我说ayixitelu,她说她去要点时间就回来,她说她会回来找我的,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可然从来不骗我……她……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
张一尘回北京,第一时间就去看林恳。
曹钰一见张一尘,眼泪就止不住,“恳儿的状况很不好,精神时好时坏。”
走进林恳的房间,房间里飘着gloomysunday,林恳坐在椅子上玩着中国结。
见张一尘来了,林恳放下手中的中国结,拉着张一尘坐下,“你来啦,一尘,可然说她去向上帝要点时间就回来,你先在我家住下,过些日子可然就回来了。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说完开心地冲张一尘笑笑。
看着林恳的笑脸,张一尘的心痛得钻心。
傻瓜,她和李瑶去了天堂就不会再回来了,微笑地面对以后的日子吧,ken!瑶啊,给我力量吧,我要怎么拯救这样一个脆弱的灵魂,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我知道了,可是ken,现在公司才是第一位,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呢?”
“哦,那个……”林恳拿起桌上的中国结向张一尘摇摇,“看,我做的,可然教我做的……等可然回来了,我和她一起打理公司。”
看着林恳无邪的眼神,张一尘再也控制不住了,站起身拉开门走出房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伯母,没有时间了,带林恳回上海看病吧,他不能拖了,如果想他快点好起来,这两天就带他回上海。公司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我来找合作伙伴。当然,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
“可是,一尘啊,你不是在香港……”
“我还没正式签约,香港……以后再说吧……什么时候林恳恢复了,什么时候我再回香港。”
“伯母信得过你……谢谢你,一尘,谢谢。”
林恳被曹钰和张一尘连哄带骗地带回了上海。
林恳与黎叔的大儿媳面谈了很久,最后黎叔的大儿媳愿意给出两周的时间给张一尘。
张一尘终于在最后期限说服一起在巴黎留学的一位台湾同学以及他的父亲收购了黎叔的股份,自己代替林恳的位置与同学一起共同开创新天地。
又一年的初冬到来,林恳的病情康复得很好,回到北京时,张一尘开车来接他,出了机场没多久,天下起了雪。
“ken,你的运气真不错,一回来,就遇到今年第一场雪,初雪哟,老天爷都在欢迎你回来。”
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林恳一言不发,张一尘也没再和他说话,默默地开着车。
车行驶到一个精品店时,林恳一眼看到了一只硕大的粉红猪。
“一尘,停一下……”
林恳把车窗摇下来,目光温柔地看着那只粉红猪,把手伸向天空。
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手心里凉凉的,林恳微笑着闭上眼,把手伸得更高些,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把手缩回来,有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打开车门,林恳拽着羽毛走向精品店,脊背隐隐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林恳停住脚步,站在雪地里笑了。
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口,一位年青的女子撑着伞望着林恳的背景泪流满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