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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成婚当夜

作者:今寺 字数:5470 更新:2026-07-19 04:07:27

黑水晶坠子压着他们两个人的手心。

直到拜天地时,夏蒹才准备将紧紧相握的手松开,但指尖刚要松开,便觉一阵力气,紧紧回攥住她的手。

夏蒹微顿,从红盖头中抬眼,却只能看到身边人一片模糊身型,和底下,少年鲜红绣金纹的衣角,以及脚上一双黑靴。

他一动不动,唯站姿笔直,如玉如竹。

宾客沉默片刻,继而隐隐交谈。

裴玉成坐在上首,抬眼直视,柳若藤与许致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紧张的看着他。

天光大亮,映在裴观烛苍白且毫无血气的面上,他瞳仁儿漆黑如墨点缀,嘴唇微抿。

“一拜天地!”

傧相蹙眉催促,再次喊道。

少年抬起眼,看向头顶上方。

“拜天地,”他落下眼睫,漆黑的眸子看着傧相,“如何拜?”

满座皆惊,一时之间,屋里安静到晃似针落可闻。

“拜了,又是拜的何物?”少年声温朗,语调是天生的轻声细气,却晃似带着恶劣嘲讽,“我不拜天地,也不拜高堂,这些,全都没有半点用处。”

晃眼的日头落在他的脸上,和少年身上鲜红绣金线的喜服,满座无一人言语,夏蒹从盖头下,看着他脚尖转到她的方向,夏蒹有些怔愣,被他紧紧牵手带着跪到蒲团上。

香火味传过来。

夏蒹挨着他,却闻到了自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檀香。

黑水晶坠子压在他们二人的手掌心之间。

夏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到少年的声音,清朗温和,若冷玉坠清池,掷地有声。

“裴之长子裴观烛,求与夏蒹长相守,盼与其白头偕老,结相伴永生之誓约,”手被轻往下拽,夏蒹隔着红盖头,看到少年原本腰杆笔直的身子弯下来,他额头磕到地上,直腰,“岁岁年年,不离不弃,”他弯腰,磕头,又直腰,“为此,裴之长子裴观烛,愿永生听其言,守其约,只求伴其身侧永留存。”

他磕头。

又直腰。

夏蒹侧头,隔着猩红一片,望他模糊身型。

没人知道他在拜什么。

夏蒹紧紧攥着他的手,感受着黑水晶压在他们二人掌心之间。

只有她知道。

裴观烛拜的不是天上神仙,也不是地上神灵,他拜的神佛,是系统,是他们手掌心之间的黑水晶坠子。

也是她。

不知缘由的。

从紧紧相握的手掌心里,夏蒹都能感觉出来,他的指尖正在发着细微的抖。

夏蒹微微呼出一口气,牵着他的手,弯下腰,她一身贵重服饰,头上凤冠刚一低头便觉往前压过,夏蒹虚抬一手扶着,艰难跪地行了个礼。

夏蒹感受到身侧递来一抹视线。

想都能想象到,他此刻定是微微睁大眼睛,讶异不已。

夏蒹在红盖头下,微微弯起唇。

“妾身亦求,与君白首不离,相伴永生。”

天光大亮。

无色的灰尘在日头下浮浮沉沉,映在二位新人挺直的腰板上,映在她们二人身上穿着的红色喜服上。

少年的眼里自此,再不见任何人与物。

他漆黑的眼珠只牢牢放在身侧用红盖头遮着脸的少女身上,看着她被身侧喜娘扶起身,宾客一瞬寂静,又乍而喧闹开来,屋外,吹锣打鼓声震天,满院的红与闹,裴观烛目光痴痴追着她走,直到房门一关,她脚步踏进去,再看不到她人。

*

夏蒹坐在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这里是裴观烛的寝居,原本只有白色与木色的屋子此时早已换成了一片大红,夏蒹放下悄悄撩起盖头的手,方才柳若藤过来陪她好久,被许致喊出去喝酒才走了,裴观烛兴许是忧她不舒坦,夏蒹没见着有一个不认识的过来她屋里跟她搭腔,就连扶她进来的喜娘也只是将她扶到床上坐下便走了。

夏蒹坐在床榻上等着。

很快,日头渐暗,期间,柳若藤有抱着不认识的小孩过来找她玩,小孩见着夏蒹头上的红盖头直新鲜,手刚要往前伸,柳若藤吓了一跳,又忙将小孩儿抱了出去。

有这一打岔,时间也变得不难熬了起来。

夏蒹在心里思考了无数遍一会儿要和裴观烛说的话。

她不是个多会说漂亮话的人。

来到这里之后,她更觉得说也没用,裴观烛这人最不喜欢听别人的漂亮话,哪怕他没说过,但夏蒹也直觉他厌恶他人讨好的欺骗。

夏蒹也不是要和裴观烛说漂亮话。

她如今,也早也没必要像以前那样讨好裴观烛了。

黑水晶在她的手里焐热了。

夏蒹指头攥着,映在她红盖头上日头一点点没了,化成了暗,有小丫鬟进来,喊了声,“少夫人好,进来点蜡的。”

蜡烛上头的火光摇摇晃晃起来,夏蒹隔着块红布瞧,只能瞧见个明黄色的影子,还是挺刺眼的。

不知过了多久。

夏蒹耳畔,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愈发渐近的人声喧嚣。

女人们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喊在一块儿,听不清楚,但夏蒹却能清楚的听见一阵脚步声,哪怕并非木履磕地。

夏蒹心脏不知缘由的砰砰直跳,屋门一响,她紧紧抿住唇,在红盖头下抬起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瞧见好大一团乌黑的影子。

但夏蒹知道,是裴观烛回来了。

“汤圆给我吧。”

少年的声音,却显得有些不一样,尾音含着一点糯。

“这......不合规矩啊大公子。”

“都这时候了,还规矩不规矩,”夏蒹听见他笑起来,他笑的声音很好听,不知为何,夏蒹如今特别特别想要掀开头顶上的盖头,看看他如今的模样。

她还没看见裴观烛穿喜服的样子呢。

“喜酒也给我吧。”

“这......”

“好了啊,快些走吧。”他声音含着笑,夏蒹隔着盖头瞧,看见少年的身影,他似乎是挥了几下手,喜娘跟丫鬟们犹豫片晌,一个个都回去了。

屋门一关。

夏蒹隔着红盖头,看着他端着东西走到桌前,弯腰将东西放下来,接着在桌前伸了个懒腰。

“可算只剩你我了。”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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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她累了一天,想了一天,如今她感觉肩膀上都是重量,裴观烛的所作所为打乱了一切,夏蒹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死,因为人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性,死了那就一切都成定局了,而如今,哪怕裴观烛喝完了酒,脸上带着血色,夏蒹想要忽略,也清楚地知道,裴观烛的命是真的在一点点流逝。

这就是夏蒹如今恐惧的根源所在。

如果裴观烛仅仅只是偷了她的坠子,让她回不了家,夏蒹都不会心中带有恐惧。

因为只要人活着,怎么都能活。

而她如今,仅仅只是恐惧,恐惧裴观烛会离她而去。

她脱了绣鞋,裴观烛僵站着,就像那罚站的还哭着的小孩,夏蒹轻哼一声,手放到喜服扣子上,感受到视线,抬头便见裴观烛一双泛着红的凤眸正看着她。

夏蒹瞪了他一眼,接着脱自己的衣裳。

“看看看,有什么可看的,”夏蒹把贵重的喜服往前一掷,“给我放到凳子上去,占地方。”

少年过来,面上泪迹未干,手抱起夏蒹扔下来的衣服,转过身放到凳子上,夏蒹趁着他转身的间隙,将下裙脱下来,还没等要脱袜子,裴观烛便又转身回来了。

夏蒹转过身,面靠着墙,将下裙扔到床榻上,不搭理他。

夏蒹能感觉到,裴观烛在她床榻前站着,接着,他靠近,夏蒹以为他是来拿下裙放到木凳上,却感觉床榻深陷,檀香染着酒浓,夏蒹回头,对上少年含着潋滟的凤眸。

“你做什么?”

屋内光线黯淡,少年的面孔落着浅浅的烛光,光火落在他唇上,他眼底,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像是落着晚星,添着红的面孔却泛着情意。

少年墨发自肩上寸寸缕缕落下来,他身上穿着的喜服还没脱,夏蒹看着他抿唇,舌尖探出来,舔了下唇,一片潋滟,“想做。”

他声音温柔,添着酒气,含着糯。

夏蒹心脏怦怦直跳。

“想与夏蒹肌肤相亲,”他过来,呼吸之间,夏蒹都能闻到他气息之间的酒香气,染着檀香,好闻的不得了,“好不好?”

夏蒹没说话。

只眼睛看着他过来,呼吸交缠间,唇舌泛着凉,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呼吸都比往日要重,这种醉意像是从他唇舌间染过来,夏蒹很快便感觉自己的大脑也跟着乱了。

她微微睁开眼,看到了少年微睁的眼睛,漆黑的眼瞳敛在睫羽下,唇舌递进,夏蒹看见他白若陶瓷般的脸,坠着黑发,好似人偶一般,脸颊却泛着红。

肌肤感到凉意。

他过来,床榻吱呀声很轻。

裴观烛直起身,眼睛四下查看,唇舌离去,夏蒹微微蹙起眉,“......怎么了?”

“头发......”裴观烛边说着话,边转头用眼睛找着四周角落,“总是往下掉,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绑一下......”

“呵呵......”夏蒹捂住嘴轻声笑起来,“你过来。”

她手拉着喜被往上,盖到下巴处了,赤白的胳膊探出来,没用他转身,两人面对着面,夏蒹手探过他身后,将裴观烛半束起来的长发松下来,少年墨发若倾洒的墨一般全都掉了下来,夏蒹的指头一点点,从少年脑后捋过,将他长发全都捋起来,用他红色发带低低扎起来,他发质好又漂亮,摸在手里像是冰凉的丝绸。

夏蒹强迫自己忽略着裴观烛的视线。

和落在她胳膊上,摩挲着的指尖。

“好了。”

夏蒹面色通红,话音刚落,裴观烛便过来,夏蒹看着他低头,亲吻过她胳膊。

少年唇瓣泛着寒凉,有些发痒。

“一会儿不能喊得太大声哦?虽然也没什么,”他指尖揽着长发直起身,凤眸直勾勾看着她,眼尾微翘,“但这里门墙有些薄,我不太想让别人听到夏蒹的声音,试试捂住嘴巴,只让我听到吧?”

“嗯。”夏蒹应声,看都不看他了,只瞧着他喜服衣摆上用金丝线绣着的花样,烛光一映,泛着亮,一看便知是亲手绣好,价格不菲。

呼吸交缠,夏蒹闭上眼,视线一片漆黑。

“我从来也没和其他人做过,夏蒹会嫌我吗?”夏蒹听见他的声音,含着酒气,散着温柔的糯气。

“嫌?”夏蒹在恍惚不清中睁开了眼睛,心中惊愕,看着裴观烛的脸,“为何?”

“我知道的太少,”裴观烛低着头,“光是这样,我就——而且之前,每次若是和夏蒹亲吻时,我也都会觉得——你在笑什么?”

“哎?”夏蒹经他声音闷闷的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笑,她面上通红,哪哪都热,大脑都像是断了弦,“我......我觉得,这倒是挺正常......也挺可爱的。”

这根本不用裴观烛解释。

裴观烛从没与任何人做过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因为她是裴观烛这辈子,连同书中,两辈子唯一一个喜欢的人。

对此,她一点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想法也没有,她可太喜欢了。

夏蒹是现代人,平日接触网络和现代社会,开放的人一大把,她从来也没谈过恋爱,和裴观烛虽然大抵也不算是恋爱,但也差不些许,只是他们两个确实没什么过程,裴观烛虽然性格有些问题,但是该给的仪式感给的都很足,他们没什么经历,在一起这才没多久也就成婚了。

“我问你件事儿,”夏蒹腿搭在少年肩膀上晃了晃,“你一直到现在,成婚当夜才想着做这个,”她咽了下口水,脸热的不得了,“是想着这种事一定要成婚之后才能做吗?”

“不是废话?”

这大概是裴观烛头一次当着人面说这种不好听的话,他低着头,面上一片通红,直红到了脖子。

夏蒹哈哈大笑,脖子前仰。

“你笑话我。”

他真生气,也真慌乱,“......夏蒹嫌我了?”

“不是,”夏蒹看着他,“我觉得你可爱,喜欢你,觉得自己遇到你真的太幸福了,懂不?”

“遇到夏蒹,我才幸福,”他眼神有些不安的看着她,“真的不嫌我?”

“不嫌呢,我告诉你,你可不准听信什么男人去外面玩的花才是有魅力,知道没?你这样的才有魅力呢,这在我们那里就是守男德,知道不?”

他眼睛看着她,夏蒹瞧着他的脸,片晌,咽了下口水,“你过来。”

一声响亮的亲吻。

夏蒹胳膊支着床榻,起身用力亲了下裴观烛的脸,就像啄木鸟啄树一样用力。

少年微顿,漆黑的眼珠定定看着她,像是被她这一下亲傻了,好片晌,他才强压着面上止都止不住的笑直起腰。

“小暑,我会努力做好的。”

少年缱绻温柔的声音好似落在一片浪潮里。

夏蒹甚至都没来及回应他。

下一瞬间,夏蒹指尖便紧紧抓住能抓住的一切东西。

夜色渐浓,桌上红烛蜡随风摇晃,夏蒹隐隐约约听见了自紧闭的窗棂外面传来的阵阵风声。

天气怕是又要变冷了。

夏蒹侧过头,理智不知飞到何处,她转过头,看见他们的影子被八仙桌上红蜡烛光落着倒映在地上。

红烛火光随窗棂角落隐隐透出来的缝隙的风细细摇晃,夏蒹光是看,便觉心脏飞跳,大脑之中的理智早已不知何时断了线。

她什么都再也想不起来了,天色渐浓,红烛早已燃烧殆尽,天亮时只余蜡烛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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