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共工。
两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
张鸣的大脑仿佛轰然炸开。
可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频率,都被他强行压在了原来的节奏。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在他努力克制情绪的时候,一幅早已被尘封多年的画面,骤然浮现出来。
那是在半岛战场。
鸭绿江边。
....
“共工?”
“对啊,深海是海,共工可是能撞断天柱的水神,听着就比深海霸气。”
“臭小子在外面可别瞎说。”
“我发誓,我只在您面前说,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提半个字。”
....
记忆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于强依旧站在他的面前等待着回答。
张鸣太了解谢冬了。
只要他答应过的事情,那就绝不可能说出去。
全世界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称呼。
如今谢冬不在了。
于强却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谢冬临死以前,亲口对他说出了“共工”。
他让凶手...亲手把真相传递了回来!
这一刻,张鸣心中的悲痛、悔恨和杀意,几乎同时涌了上来。
他恨不得立刻拔出枪,亲手打死站在自己面前的于强。
可他不能。
于强主动抛出黑金间谍案,那就说明...
这一次黑金间谍案的负责人,就是他于强。
就这样杀死他,太便宜他了。
于强应该死于折磨之下,死于千刀万剐之下!
张鸣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逐渐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共工?”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认真回忆,几秒钟后,张鸣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谢冬还跟你说了什么?”
于强始终盯着张鸣,没有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任何异常,心中反而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
“他只是偶尔提过一次。”
“我以前也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谢冬突然在香市牺牲,我才想起来。”
张鸣点头,压制着情绪。
在他的心中,于强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知道了。”
于强沉默片刻,主动说道:
“局长,香市还是让我去吧。”
张鸣抬头看向他。
“你去?”
“谢冬调查的是黑金案。”于强说道:
“这件事原本就是我负责。”
“而且我和谢冬一起执行过不少任务。”
“无论是为了黑金案,还是为了替他查出凶手,我都比其他人合适。”
“再说,越国战争已经开始。”
“南部的情报与反谍工作离不开你。”
“你这个时候离开燕京,反而可能影响大局。”
张鸣没有立刻答应,像是在认真衡量。
如果不让他去,于强可能会怀疑。
可如果去了香市,自己能够控制他吗?
于强站在原地,没有催促。
许久以后,张鸣缓缓说道:
“好。”
“香市的事情,交给你。”
“到了那里以后,先联系嚯家,重新核查谢冬最后接触过的所有人。”
于强心中一喜,张鸣把嚯家线都交给他了,说明这是对他的极度信任,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道:
“明白。”
“还有....”
张鸣看着他,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谢冬不能白死。”
“不管凶手是谁....都要追查到底。”
于强用力点头,坚定地回答道:
“当然。我也和谢冬一起经历过生死,绝不会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牺牲。”
于强很快离开办公室。
房门关闭的瞬间,张鸣脸上所有的平静,终于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一只手猛地撑住桌面,才没有倒下去。
助理刚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扶住他,惊恐地问道:
“局长!”
“我没事。”
张鸣推开他的手,他低着头,大口呼吸了几次,等到再次抬头时,眼中的悲痛已经被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杀意取代。
“传我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启动香市所有的暗子!”
“跟踪于强的行踪,但不许靠近他,更不许惊动他身边的任何人。”
助理愣住。“于强主任?局长,那些暗子不是您为了香市回归,辛苦经营的吗?”
张鸣抬起头。
“有疑问?”
助理心中一凛,摇头道:
“没有。”
张鸣一字一句地说道:
“盯死所有离开香市的路线,他绝不能离开香市。”
“如果他有离开的举动,无需命令,直接就地枪杀!”
助理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化,却没有继续追问。
“是。”
他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内只剩下张鸣一个人,他缓缓坐回椅子,看着桌面上那张已经被自己攥皱的信纸。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一把刀,一次又一次刺进他的胸口。
“臭小子。”
张鸣声音沙哑。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交给我吧!”
张鸣没有继续停留,他拿起外套,径直离开国安部。
半个小时后,汽车停在周兴国办公地点外。
此刻,周兴国正在与宋经国以及军部几名高级参谋,讨论南省边境的猛攻计划。
地图上,一支又一支部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
会议刚刚讨论到米国越线以后,夏国第一轮炮火应该集中打击哪些目标。
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张鸣站在门口,没有敬礼,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等待通报,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众人都愣住了。
张鸣是周兴国亲自选定的国安部负责人。
无论遇到多么危险的局势,他都极少失态。
可此刻,周兴国第一次从他的脸上,同时看到了沮丧,悔恨...以及杀意。
周兴国心中一沉,他已经意识到一些事情。
“你们先出去。”
周兴国挥了挥手。
宋经国和几名参谋对视一眼,没有多问,迅速收起文件,离开办公室。
房门重新关闭,周兴国看向张鸣。
“找到内鬼了?”
张鸣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个无论面对多少敌人,都能够保持冷静的国安部负责人,此刻声音却在轻轻颤抖。
“周部长!”
“我有罪啊!”
.........
米国。
黑宫。
米国正规军进入越国以后,整个战场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
米国正规军的下场,几乎是一场降维打击。
北越部队刚刚暴露在开阔地带,便会遭到战机轰炸。
重要道路、桥梁以及物资集结点,也成为米国航空兵重点攻击的目标。
许多部队甚至还没有看见敌人,便已经在炮火和轰炸中失去大部分重型装备。
北越与苏国迅速在国际上发起舆论攻势。
苏国媒体连续数日刊登报道,指责米国以北部湾事件为借口,公然入侵一个主权国家。
北越也通过广播向全世界宣称,所谓鱼雷袭击从未发生。
但黑宫并不在意。
舆论原本就是米国最擅长使用的武器之一。
华盛顿立即作出反击。
黑宫新闻部门坚持声称,北越主动袭击了正在执行正常任务的米国军舰。
合众国出兵并不是发动战争,而是保护军人、维护盟友,以及捍卫太平洋地区的自由与和平。
大量报纸开始刊登米国军舰的照片。
电视节目反复播放北越鱼雷艇的画面。
至于袭击究竟发生在什么位置,鱼雷是否真正存在,已经很少有人继续追问。
战争机器一旦启动,真相便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米国军队正在取得胜利。
短短一周时间。
北越此前攻入南越的部队,便被迫大规模撤退。
三座刚刚占领不久的重要城市,重新落入南越控制。
大量地方武装也在米国的轰炸下暂时转入地下。
南越战线不断向北推进。
最终,米国军队停在了一条全世界都在关注的分界线前。
北纬17度线。
那是越国南北双方的临时军事分界线。
也是夏国公开划下的红线。
黑宫会议室内,艾森迪坐在会议桌最中央。
他的目光先后扫过在场众人。
军部部长查尔斯。
黑宫智库负责人克罗斯。
CIA局长马丁。
以及几名负责亚洲事务的高级顾问。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作出的决定,可能会让这场战争发生根本性变化。
艾森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说说你们的看法。”
会议室内没有人立即开口。
他们不怕北越。
米国正规军已经证明,只要投入足够的海空力量,北越现有的工业和军事力量,根本无法正面对抗合众国。
他们对苏国同样没有太多担忧。
莫城或许会继续提供武器,也可能派遣顾问和技术人员。
但苏国未必愿意为了北越,与米国直接爆发战争。
真正让所有人沉默的。是夏国。
半岛战争结束的时间,并不算久。
当年,夏国也曾经向米国划下一条线,华盛顿没有相信。
最终,米军在半岛战场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
大量军人死亡。
军费急剧攀升。
多名军方高级将领被迫离职。
为了让停战协议获得一个相对体面的名称,黑宫还向夏国作出了大量经济与粮食让步。
那场战争直到今天,依旧是米国军部不愿轻易提起的伤口。
如今,同样的选择,又一次摆在他们面前。
克罗斯看了一眼艾森迪。
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位国长的想法。
艾森迪上台以后,一直希望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治威望。
可在他之前,杜鲁文虽然输掉了半岛战争,却仍然凭借过去积累的影响力,在米国政坛拥有庞大的支持者。
艾森迪需要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胜利。
一场能够证明,他比杜鲁文更强硬,也更有能力维护合众国世界地位的胜利。
而越国。
就是摆在他面前最合适的机会。
克罗斯率先开口:
“夏国要求我们不得越过北纬十七度线。”
“如果合众国真的停在线外。”
“整个亚洲都会认为,我们害怕夏国再次参战。”
“以后无论夏国在哪里划下一条线,我们是不是都必须停下?”
查尔斯皱了皱眉。
“国家威望很重要,但军人的生命同样重要。”
“如果夏国真的参战,战争很可能会再次扩大。”
“我们不能忘记半岛战争的教训。”
克罗斯看向他。
“越国不是半岛。”
“这里没有严寒。”
“也没有漫长到难以维持的冰雪补给线。”
“我们在南越拥有机场和港口。”
“新国、岛国以及太平洋舰队,也能为战争提供持续支援。”
他伸手点在地图上。
“更重要的是。”
“现在的合众国,已经不是半岛战争时期的合众国。”
“我们的空军更强。”
“航母更多,后勤体系也更加完善。”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查尔斯却是说道:
“当年的米国也比夏国强,可是我们还是输了。”
克罗斯没有否认:
“所以我没有建议全面进攻夏国。”
“我们要打的是北越。”
“夏国划下的红线,只是一场威慑。”
“只要我们越线以后迅速摧毁北越的前沿部队,让战争在短时间内结束。”
“燕京未必来得及作出反应。”
所有人沉默。
他们当然想一统北越,可是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伤疤依然还在。
克罗斯却是继续说道: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没有证实的可能,就放弃整个亚洲战略。”
他看向艾森迪。
“越国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一旦南北越国完成统一,北越背后的力量就能直接进入东南亚。”
“马国、新国以及周边国家,都会重新评估是否还要跟随合众国。”
“相反,如果我们控制整个越国。”
“南方有新国和马国。”
“东方有岛国和半岛南部。”
“中间再加上完整的越国。”
“合众国在亚洲的战略包围,就将基本完成。”
艾森迪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说得好。”
他抬起头,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
“身为一名军人,谨慎是优点。”
“但过度谨慎,只会让敌人认为合众国已经失去勇气。”
查尔斯脸色微沉,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越线并不困难。
难的是夏国真正出手以后,米国应该怎么办。
如果立即撤退,意味着承认夏国的红线有效。
如果继续交战,战争就可能迅速升级。
艾森迪沉默片刻,随后缓缓站起身。
“命令太平洋舰队和驻南越空军。”
“从明天开始,对北纬十七度线以北的军事目标实施打击。”
“但在黑宫命令下来前,不得越过夏国边线!”
“地面部队做好准备。”
艾森迪停顿了一下,随后伸出手,将一枚代表米国军队的标记,越过分界线,放在了北越的土地上。
“既然夏国给我们画了一条线……”
“那就越过去看看。”
“不然,他们真以为我们真的怕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