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从西川到并州的归途当中,苏钰竟又遇到了个熟人,虽说这个熟人,并不曾赠过什么簪子之类的东西。
重明的脸,看上去比前些年的时候更加苍白了些,一个人背着一捆柴火,正穿过官道,往自己居住的小屋走去,遇见苏钰和萧逸的马时,同路上的行人一同朝着旁边躲了躲,顺手将头上顶着的帷帽,压的更低了些。
马儿从他身旁驰骋而过了,重明望着苏钰和萧逸离去的背影,怅然失神的望了良久,直到道路弯曲,再也看不见了,直到背上捆着柴火的绳子松了,才回过神来,重新将手中攥着的绳子勒紧,朝着山那边的茅草屋去了。
谁知刚走了两步,哒哒的马蹄声忽然从远方又近了,重明正感叹今日这官道倒是热闹了,过了不少骑马的富家子弟,一抬头,却见马儿长嘶一声停在他的面前,马上的女子笑意盈盈,看着他唤了声,“重明。”
再次见到苏钰,重明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儿的态度来面对她,说起来,父亲梁鸿的死怪她,也怪不得她,母亲的死怪她,也怪不得她,毕竟当年明月楼内乱,他和重病的母亲实力薄弱,与其让旁人借着母亲的名义为非作歹,还不如落下如今的结局。
重明细想,确实怪不得她,只不过这两件事情,与她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说怪不得,重明看着苏钰,也再难生出几分朋友的知意来,不过,也总算得上是一位故人。
即是故人,远来是客,招待一番,也是要有的。
从官道上往南翻过一座山头,便到了重明的住处,就在紧临渭水河的旁边,翻新了一间有些年头的茅屋。
酒饭也就罢了,重明只邀两人,去住处稍坐了一会儿,端上一碗粗茶,水是从不远处渭水河中打上来的
临进屋前,苏钰目光扫到房屋东侧堆起的两座相连的坟包,似乎是有人日日打扫,坟地前扫把扫过的痕迹,还留在地上不曾被风吹去。
坟包前没有立什么石碑,甚至刻了姓命的木牌都未曾摆放一个,苏钰猜想那墓中埋着的两个人,饶是谁的名字说出来,也能将整个大梁乃至江湖震上一震,如今掩埋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往日的朋友不再有了,敌人,也不必寻到这里来。
苏钰看看重明的背影,觉得高出了几分,可依旧瘦的吓人,仿佛背上的柴火稍稍再重分毫,便会将他的脊背压弯。
据说当年明月楼内乱结束之后,重明带着母亲明魅归隐时,明魅已经病入膏肓,药食无医了,想必他们 在此,并不曾一起生活过多上时间,明魅便去了,同梁鸿一起,埋在了他们相遇的地方。
苏钰记得,在梁鸿和明魅的故事里,他们的相逢,便是梁鸿被人逼得走投无路,跳入渭水河后,被明魅救起,安置在了一个不大的茅草屋里疗伤,那故事所描述的场景,便如眼前重明的住所,一模一样。
若单从感情方面论起,这本是明魅此生最错误的相遇,可又不得不说,这里的时光是她此生,最美好的回忆,所以生命末了,惦惦念念的,便就是这个地方。
在屋里坐了片刻,空气始终都在一片死寂中沉默着,苏钰心中感怀,不时的看看重明,而重明只低着头,不时透过窗户看向远方,眼神之中有些向往,又稍稍的畏惧,还有一些留恋和不舍,总之那份感觉,只有他自己可以体会。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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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苏钰抵在萧逸背上,扯下他蒙面的黑巾,责备道:“你怎么跑出来了?而且伪装的这般不用心,只用这一块破布蒙在脸上,身形气质丝毫不曾隐藏,衣服也不曾换,甚至连凤鸣都没有遮掩,那许承又不瞎不傻,一眼就认出了你,拔出的刀才停在了那里。”
“没关系。”萧逸背着苏钰,脚下的步子走的快且稳当,“哪怕我用一根布丝蒙着面,这整个京城,哪个敢说见过我!”
苏钰听着,用脸蹭了蹭柔软的狐裘和萧逸的长发,暗暗感叹道:“怪不得当年京中四大惹不起,“南城涂录北城杨,魏家公子小霸王”中,你占了那压轴的位置,果真恶霸,果真不讲理。”
末了,苏钰又补充道:“比女人还不讲理。”
萧逸听着耳后低低的嘟囔声,呵呵一笑,本又要推说自己心口疼,可一想眼下健步如飞的模样,不禁转换话语道:“为夫不分皂白,今后诸多事情,全靠钰儿定夺了。”
苏钰听了,嘿嘿傻笑了一番,感受着狐裘里面萧逸的身体带给的温暖,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丞相府中,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曾丛坐在书案后,将面前堆成小山似得奏折批阅了一本又一本,待听到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头也不抬的问道:“送回去了?”
“未,未曾。”许承回应一声,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曾丛抬起头来,看了许承一眼,见他眸中不见惊慌,便知晓苏钰不曾有事,于是理所当然的道:“萧逸去了?”
许承点点头,“倒是蒙着面,却丝毫没有要伪装的意思。”
曾丛不曾计较这些,只不自觉的,笔尖刚刚沾上的墨经手一抖,垂落在纸上,晕成难看的一团。
灯火幽幽晃动了一下,良久,一声叹息道:“回去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