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潭落想的一样,无名之书的后部分,讲的就是怎样“献祭”。只是这本书越往后翻,障眼的符箓就越是复杂。
于是他便一边学习妖域的符箓之术,一边慢慢尝试破解。
只是妖域消失多年,留下的残卷里,部分文字已和现在不同。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问题,或许早早就会放弃,但江潭落却固执的吓人。
他在猜译的同时,想起了一个人——蓬莱之主莫知难。
江潭落利用郁照尘给自己的水镜,联系到了对方,和他想的一样,莫知难似乎并不意外。
——他有问必答,且从不好奇江潭落为什么对妖域文字起了兴趣。
昆仑的雪,依旧下着。
江潭落在书案前伏了一天,直到戌时才缓缓伸了个懒腰,将视线从书册中移开。
自那次从蓬莱回仙庭后,郁照尘便将自己的书房,搬到了飞光殿侧殿来。
江潭落一抬头,就看到了正用朱笔批阅案文的天帝。
“圣尊大人您这千年来,日日都是如此吗?”江潭落忽然出声问,“每日都要处理这么多的事情?”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上回那场“噩梦”埋藏在了心底,但在那之后,江潭落和郁照尘的关系近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明白了郁照尘对自己的好,并非无条件,如今江潭落和对方相处起来,也逐渐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他有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打断正在工作的天帝。
郁照尘也乐得他打断。
“是,”郁照尘轻轻放下手中朱笔,“自成为天帝起,就是如此。”
“那圣尊称为天帝之前呢?”江潭落忽然好奇道,“好像从来没有听您说过。”
江潭落只知道,郁照尘刚成为天帝,便杀了他的父亲与仙庭半数仙神……
藏在温柔伪装下的他,身上早就负有累累血债。
少年咬了咬牙,将心头的寒意强压了下去。
“我小时候吗……”郁照尘眯了眯眼睛,要不是江潭落忽然问起,他似乎也要忘记自己还有过“童年”这个东西。
沉默一会,郁照尘说:“上任天帝子嗣众多,我只是其中之一……我刚出生不久,他便算出我会成为他的继任者。他一直觉得自己统治千秋万岁,而我的出现,无疑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有尽头的。”
鲛人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又从郁照尘的身上,读出了浓的不能再浓的孤寂感。
“我母妃只是普通仙子,早早便故去了。我是被天帝,还有帝后一手带大的。他们对我颇为严厉,只要犯一点错,就会受到惩罚。”
小的时候,郁照尘也曾依赖天帝与帝后,他尽力完成父亲布置的一切。但他不知道,因为那场卜算,自己表现得愈好,便越是受人忌惮。
“圣尊小的时候也会挨打吗?”
郁照尘笑了,他轻轻摇头挽起衣袖。
江潭落看到——郁照尘的右臂有一条一指宽,两拃长的狰狞伤疤,像是要将手臂劈成两截。往日这道伤疤都藏在障眼术下,今天它终于露了出来。
“……这是?”江潭落不由背后发寒。
郁照尘生来就有金仙之体,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疤的……恐怕只有上任天帝的本命灵剑。
“他有的时候,也想杀了我。”郁照尘淡淡的说,“最后一次,他把我推下了毋水。”
逐渐强大的郁照尘,愈发令天帝恐惧。终于有一天,被“取而代之”的恐惧压过了天道的责罚。
毋水之下,是被封印万年的混沌异魔,半点生机也没有。
……圣尊最后是怎么离开毋水的?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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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你倒是反问我?今日便是第八十一天,你继续待在这里,一会劫雷落下来,怕是要被轰得渣也不剩了!”他狠狠说道,“和我离开昆仑,去瀛洲。”
……郁书愁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担心被雷劫波及,众仙早早去了瀛洲。
而随他们一起到瀛洲后,郁书愁这才发现——那个一直跟在郁照尘身边的鲛人不见了。
是因为天帝闭关渡劫,无人通知他吗?
郁书愁明明整天把“找死”两个字挂在嘴边,可一想到这里,还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地回到了昆仑。
“瀛洲?”没想江潭落顿了一下,他忽然沉声说,“我不去。”
“你真是是要找死?”
“不……”鲛人缓缓摇头,他对郁书愁说,“你上次讲的没有错,圣尊也承认了……那一百八十二个神仙,皆死在他的手上。”
郁书愁不懂江潭落这是什么意思,他蹙眉看向鲛人。
“所以?”
“弑神会背负业债,这一场雷劫估计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呵,”郁照尘不由冷笑一声,“那不正好?死在雷劫下,也不冤枉他。”
只见鲛人狠狠地咬住了唇,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郁书愁的眼睛,然后缓缓拿出了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纸——这张符箓,江潭落写了整整八十一天。
他对郁书愁说:“我要把他的业债分来。”
“什么?!”这一次,郁书愁是真觉得江潭落疯了。
鲛人缓缓地低下了头,他笑了一下说:“可能是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对我温柔的人吧。”
江潭落的前半生,过的实在是无牵无挂潇洒极了。
可是现在,自从认识了郁照尘,他的爱他的恨,竟然全部牵在了这一个人的身上。
自己似乎是应该恨他,盼着他死的。
但一想到郁照尘或许会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江潭落忽然无比空虚,他的爱、他的恨、他的不甘、他的报复,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失去了寄托。
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般。
江潭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一定是被郁照尘给搞疯了。
自己还没有报复他,还没有挣脱出他的棋盘,他怎么能死?
不远处的天边,响起劫雷阵阵。
没等郁书愁伸手拦住少年,便见对方忽然回眸,冲自己笑了一下,接着手持符箓——冲入了劫雷之中。
江潭落不要苟活。
他要郁照尘亏欠自己,永永远远地亏欠自己。
他骗了自己那么久,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就因为一场雷劫,一笔勾销……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或是自己死在这场雷劫中,彻彻底底地毁掉“钥匙”,让高高在上的天帝,也体验一下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
昆仑之巅,劫云下的郁照尘在这个时候猛地睁开了眼睛。
“……潭落?!”
他看到了朝自己而来的少年,还有那张泛着刺目之光的舍身之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