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鹿归急匆匆闯进屋内的时候, 厚重帘幕后面正好传来一声凄厉痛苦的喊叫声,伴随着尖锐短促的呼吸声,直刺他的耳膜。
稳婆一个人忙不过来, 刚招呼来的几个婆子进进出出烧水拿剪子,还要时刻注意着给产妇准备温水和流食, 万一时辰太久要撑住体力,郎中开好的产药也要按照方子煎着,关键时刻能提一口气。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无人在意赶到家里的陈鹿归, 不认识他的还会嫌他挡了道,嫌弃地将他一把推开,着急地责备道:
“没看到生孩子呢?你一大男人在这里碍什么事儿!”
陈鹿归脑子里一片凌乱, 未曾想到生产会这般痛苦煎熬,当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心里焦急又担忧,听着沈如霜连绵不绝的呻.吟更是心急如焚, 想冲进帘幕安慰沈如霜又被婆子呵斥,只能手忙脚乱地立在原地,高声道:
“霜儿,我在......”
不过现在沈如霜将全部力气都用了在生孩子上, 又有稳婆照应着,他们本就不是真夫妻, 想必压根儿不在乎他在不在。
陈鹿归眸光一黯, 只能隔着帘幕无能为力地等待着,或坐或立都不能安定, 时不时拉着经过的婆子反复嘱托关照道:
“我家娘子自幼怕疼怕苦, 若能让她少受点罪自有你们的好处......”
“陈夫子, 你再不放开我,那头就没热水用啦!”婆子急得满头大汗,忙不迭甩开陈鹿归的手,边走边斜睨着他嘀咕道:
“你们男人就喜欢在这种时候帮倒忙,平时也没个人影,都快生了让她一个人在家......”
被她这么一说,陈鹿归更加羞愧难当,再也不敢起身添乱,搬了张椅子乖乖坐在帘幕后面等着,想看却又只能忍着不看,抓心挠肺般煎熬难耐,看着夜幕沉沉落下,烛火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沈如霜的叫喊声逐渐微弱,只剩下哼哼唧唧的抽气声,稳婆又是惊喜又是着急地说看见孩子的头了,千喊万喊鼓励着沈如霜再使劲。
所有人都如紧绷的弦,屏住呼吸凝神望着帘幕或沈如霜,期待又担忧地等待着。
下一刻,随着沈如霜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吟,一道嘹亮的哭声在狭小的屋内响起,每一声都充满了精神和力气,听得众人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地把孩子接过去,用早就准备好的柔软宽布包着。
“恭喜恭喜,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稳婆笑得满面春风,稍稍收拾了杂乱的床铺才让陈鹿归进来,宝贝似的把孩子抱到他面前。
陈鹿归端详着看了一会儿,刚出生的孩子浑身血腥气,脸蛋皱皱巴巴一小团,眼睛也紧闭着看不见光,只有红润的小嘴张着嗷嗷哭喊,却莫名带着一种吸引力,让人听了就不禁欢喜地扬起唇角。
床榻上传来虚弱的咳嗽声,这时陈鹿归才回过神,三两步行至沈如霜榻前,半跪着握紧她纤弱的双手,慌张又笨拙地问她需要些什么。
沈如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缓慢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脸色苍白如纸,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簇一簇地贴在娇小的脸颊上,唇瓣上凝结着方才疼痛撕咬残留的血迹,雪地梅花般姝艳。
她吃力地弯了弯唇角,勾起一个清浅却盈满母爱的笑容,声音微哑道: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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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日后等那娃娃再大点儿,认我做舅爷如何?”
“那是自然,能承蒙夫子教诲是他此生之幸。”陈鹿归笑得勉强,客套地应付一声后就板正了脸色,瞧着四下无人才将征召信拿出来摆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晚生想请教夫子,眼下的情形该给京城那边什么答复?”
苏思林收起闲散玩味的模样,借着烛火眯着眼睛扫过信纸,诧异地望着神采奕奕的陈鹿归,思及他前些日子说的那些话,恍然大悟地喃喃道:
“原来你还留了这一手......”
陈鹿归也不敢再卖关子,斟酌着将沈如霜的来历身份隐去,将来龙去脉主动告诉苏思林,思路清晰道:
“当时几乎迈入绝境,这是晚生唯一能想到的法子,没想到等了大半年就碰上了陛下发觉,恰逢朝局动荡陛下要栽培心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眼下我家娘子刚刚生产,这可如何是好?”
“你这法子虽好,但是当今陛下不是一般人,定是将你的心思看透了。”苏思林斩钉截铁地捏着信纸,抚摸着花白的胡须道:
“其实这也不难,你若怕妻儿受不了长途奔波,可以先独自去京城应召,想必她替你高兴也不会怨怪。”
“不可!”陈鹿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来对上苏思林疑惑不解的目光时才发现自己太过激动反常,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我......我没告诉她这件事,也请夫子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信上没有官印,说不准是陛下防着他人才故意为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苏思林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涉及朝政机要故而不想深究,顺着陈鹿归的话思忖道:
“依我看,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先帝那样好糊弄,你若是现在去了皆大欢喜,若是不去也不要扯妻儿的缘由,优柔寡断他最是厌弃。还不如摆出些清高傲气来,回应说三五年内远离朝政,正好也能印证你并非存心让他发现,多少打消点疑虑,高看你一眼总是好的。”
“三五年?”陈鹿归吃惊地小声呼喊着,面容上即刻泛上不甘和失望。
三五年后又是不同的天地风云,他并非什么绝世高人,估计早就把他忘了。
“这也说不准,如何做全看你。”苏思林淡定地赏着月色,清明的眸光让隐藏着心思的陈鹿归愈发不知所措也无法抉择。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点还有一更哦~明天狗子就要发现女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