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成天板着脸。◎
刘丽薇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看面前江家新媳妇丝毫不着急, 连眉心都不蹙一下,一脸从容。
明明是想反驳的,可话到嘴边, 怎么回怼都像恼羞成怒。
骆书兰看着刘丽薇吃瘪的样子, 心中倍感畅快。
听说她来大院之前是初中老师,教了十来年的书,与丈夫分居两地。后来有一阵子,她母亲病重, 刘丽薇向单位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回娘家照顾。请假的那段时间, 学校请了个代课老师, 代她的班。
等到刘丽薇的母亲去世,她回到学校, 同学们不愿代课老师离开,竟直接闹到校长办公室去。事情闹得大了,就连校长都知道刘丽薇平时的为人多少有些问题,说了她几句,给她调了个班。刘丽薇认为自己一心一意为这些孩子们,甚至牺牲夫妻团聚的机会,到头来他们却寒了她的心, 一气之下,直接辞职跟着丈夫随军。
刘丽薇是高中学历,在整个大院的家属们都算是文凭高的, 但伤透心之后, 即便海岛同样有学校, 也不愿再干回老本行。只不过, 她始终对自己从前教书育人的身份无比骄傲, 便将家属院里的军属们当成自己的“学生”,尤其是新媳妇们。
这些年来的新媳妇们,刘丽薇就没一个看得上的,有的不机灵,有的太懒,有的成天描眉画眼,用她的话说,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骆书兰曾听大院里其他同龄家属抱怨,说刘丽薇这架势哪像是当老师的,倒像是把自己当成“婆婆”,揪着哪个小姑娘都要挑刺。
刘丽薇好为人师,一些性子不够泼辣的新媳妇不敢反抗,分分钟被训得掉眼泪,把委屈把肚子里咽。但她也懂得柿子要挑软的捏,像苏青时那样的,她在私底下嘲讽别人不懂人情世故,却也从没有当面说过,估计怕踢到铁板。
江营长家的新媳妇头一天进门,刘丽薇肯定是观察过的,见人家乖巧好说话,就又开口教做人。然而谁知道,小姑娘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绵软,也知道不让自己吃亏。
其他婶子们看这热闹,可起劲了。总觉得这新媳妇并不是厉害的性子,可就是这么柔柔的,反倒更让对方憋闷。
等到刘丽薇终于缓过劲儿时,要再度出击时,骆书兰笑着问:“不早了,你不回家做饭?”
“我——”
刘丽薇还没出声,余光瞄到江珩的身影。
在团里,她爱人的职位级别高过江珩,但这年轻人有勇有谋,再加上他爷爷的身份,就连她爱人钱副团长都说他有潜力,相处时很给面子。要说倚老卖老,刘丽薇暂时还没这个资格,这会儿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的话到底没有再说出口。
江珩一回来,就发现小院里围着不少人。
大家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江果果的心情倍儿好,仰着脸蛋,一脸崇拜地看她小嫂子。
他们的家,因为宁荞而变得温暖热闹。
就像上辈子一样。
他眼底染了笑意,走到宁荞身旁,介绍大院的熟面孔。
刘丽薇抿了抿唇,想要跟小江同志说一声。让他知道,他媳妇不懂得尊重人,一点都不客气。
然而,宁荞早一步开口。
她软声道:“我都认得了,书兰姐、吴大娘、郑医生、秀兰姐,还有云菲。”
就只落了一个人。
江珩注意到了,目光落在刘丽薇脸上,但并没有停留。
刘丽薇动了动嘴,到底没再吭声。
宁荞注意到江珩手上提着的袋子,下意识要帮忙接。
“不用。”他说,“太重了,我来。”
大院婶子们看得更起劲了。
人人都说江营长性子冷,不懂得体贴媳妇,但现在不是挺会疼人的吗?
而且,居然还会去买菜!可比她们家那口子强多了。
骆书兰笑容满面:“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去。”
其他婶子们附和着。
刘丽薇黑着脸,好在别人也没有笑话她,稍稍舒坦了些。但一抬眼,江果果吐了吐舌头,冲她做鬼脸。
刘丽薇气得浑身血液都要往头顶冲。
“就不在这儿打扰人家新婚小俩口恩爱。”
“回头再聊。”
“走了走了。”
宁荞的脸颊微微发烫。
哪儿有什么恩爱小俩口。
江珩看见宁荞脸颊的绯红,刚要说话,媳妇就被老四给拽走。
江果果拉着宁荞去摘椰子。
“我不想去……”
“小嫂子,你想!”
江果果精力充沛,说话可大声了,从小院角落拿了顶端带弯刀的长木杆,牵着宁荞就跑。
小嫂子不会摘椰子,但她喜欢看,上辈子仰着头看椰子树,要多羡慕就有多羡慕。
这一世,江果果同样要带小嫂子见见世面。
宁荞有意与这些弟弟妹妹们保持距离,但又再一次被拉着飞奔。
江果果比早晨更兴奋,开心地问:“小嫂子,你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宁荞愣了一下。
当时刘丽薇说话含沙射影,她看不过对方欺负小孩,才出声。
可再回想,其实是因为,江果果先为她站了出来。
“小江同志,你刚才没看见。”骆书兰见大家都走了,便乐呵呵道,“你们家小媳妇是个厉害的,怼得钱副团长的媳妇哑口无言,愣着好一会儿呢。”
江珩抬起眼皮。
就算在上辈子,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拿捏她的。
她只是因为希望这个家越来越好,才会忍耐弟弟妹妹们的胡闹。
骆书兰简单说了一遍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笑道:“你还托我照顾你小媳妇呢,其实没必要,小姑娘和她的长相不一样,不是什么小绵羊。”
“也不是这么说。”骆书兰话音落下,绞尽脑汁地想形容,“软归软——”
“有小脾气。”江珩淡声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骆书兰望向宁荞和江果果的背影。
一个不太情愿,一个欢天喜地,但逐渐地,不太情愿的那个,也跑得快了些。
再转头看江珩。
因提起宁荞,他的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骆书兰乐出声。
江珩:……
他毫无痕迹地调整回冷面脸。
骆书兰更乐了。
以后谁再说江营长是被老爷子逼着结婚的离谱谣言,她一定帮忙澄清。
就看他这反常的样子,说是他自己不乐意娶?谁信呢。
-
对于西城清萍当地人来说,大海可一点都不稀罕,但这是宁荞第一次踩在沙滩上,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大海。
迎面而来的海风都是温柔的,裙摆落地,她蹲成小小一个,惊喜地捧起细沙,又看着沙子在指缝间悄然滑落。
正玩得起劲时,宁荞余光扫到活蹦乱跳的江果果,才想起这一趟的目的。
海边有大片大片的椰林,椰子树很高,江果果手脚并用攀到树上,还没来得及往上爬,就听见小嫂子急切的声音。
“江果果,太危险了!”
江果果顿时愁眉苦脸。
小嫂子怎么不亲热地喊她了……
不过,扭头一看,小嫂子漂亮的眉拧得紧紧的。
可担心她了!
江果果瞬间安慰好自己,“嗖嗖”继续往上爬。
宁荞在安城的职工大院见过小孩子爬树,但还没见过这么高的树。她在下边招招手喊小丫头下来,又怕自己吵得江果果分心踩空,心都快悬到嗓子眼。
小丫头是爬树高手,双手抱着树,还能腾出一只手挥挥:“别怕!”
宁荞都快要吓出冷汗,脚步往前挪了挪,寻思着要不要去接住她。
江果果就像是窜天的小猴子,蹬着椰子树如履平地,没一会儿工夫就上去了。
宁荞被这一连串动作惊得一愣一愣的,突然耳畔又传来她清亮的声响。
“小嫂子!躲开!”
她下意识往后躲,一个接着一个的椰子被丢下来。
江果果抱着树往下滑,很一本正经地提醒:“小嫂子,你经过椰子树的时候要小心一点,经常会有人被熟透掉下来的椰子砸伤的。”
江果果说得还是含蓄了。
听大院婶子说,还有人被砸死过,但小嫂子不禁吓,她得悠着点。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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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江果果耷拉着脑袋:“好累啊……”
宁荞站起来,轻声道:“我来吧。”
三个弟弟妹妹们立马一激灵,用力摇头。
他们快速进了厨房,锅碗瓢盆被洗刷的声音一声一声地,传来客厅。
等收拾好之后,就得休息了。
木质沙发上,宁荞和江珩分别坐在两端。
宁荞的手,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那个房间,真的不能住人吗?”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不好再否认。
江珩的声音闷闷的:“我去找人修一修,过几天。”
宁荞“哦”一声,要多拘谨就有多拘谨。
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透着大写的尴尬。
她不知道别人家被包办的婚姻,新婚小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又或者,在现在这年头,包办婚姻早就已经少之又少了。
领到的结婚证还是“热乎”着的,宁荞的思想不及自己哥哥时髦,既然已经结婚,就奔着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念头去。
她还是想干脆一点,不能别别扭扭的。
“那我住哪儿?”她视死如归一般问。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宁荞的目光已经望向二楼拐角处的卧室,那是江珩的房间。但很不争气地,她有点紧张,连此时状似不在意的决心都是装出来的。
“住我的房间呀——”江果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两只手都要还没擦干净,已经探出脑袋,“如果小嫂子没地方住,就和我一块儿住吧!”
江果果的邀请很真诚。
宁荞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又不是小女孩,新婚夜会发生什么事,焦春雨早就对她说过了。现在既然能逃避,当然得躲一躲……
宁荞望向江珩:“行吗?”
“行的!”江果果拉着宁荞往自己房间跑,帮着小嫂子躲过一劫。
“砰”一声,江果果的房门被关上。
其实江珩想说,不用这么忐忑,他、不会勉强……
但这些话要是说出口,估计要惹得宁荞更加害羞了。
还是不说更好,看着她像逃过一劫似的开心起来,他也想笑。
-
新婚之夜,宁荞跟江果果住一个屋。
她从箱子里拿出信纸和笔,坐在书桌前,给自己的母亲写信。
离开母亲独自生活的小姑娘,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挑的都是好事。比如大院里的婶子们对她特别好,送来的饺子皮薄肉多,红薯干又香又甜。比如爸爸给她买的自行车,可气派了,虽然还不会骑,但总是跑出去看看,都觉得满足。
屋门关上之后,江果果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
不再是活力充沛的小丫头,相反,她垂着脑袋,一声不响。
宁荞有一瞬的紧张。
她担心原剧情中的那个江果果又回来了,或者说,从来没有消失过。
感觉到江果果慢慢向自己走来,她挺直背脊。
宁荞握着笔的手,僵了一下,直到她冲着自己,伸长脖子。
“小嫂子,你给你妈妈写信,她会回吗?”
宁荞微怔:“会的。”
江果果坐在她身旁,两只手托着腮:“我给我妈妈写信,她也会回哦。”
停顿了一下,她又失落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些信,不是妈妈回的,是爷爷回的。”
江家四个孩子的母亲,离开时根本就没有留下自己的地址。
是江老爷子心疼最小的孙女,才编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宁荞不再警惕。
她问:“你怎么知道是爷爷?”
“是隔壁青时姐说的。”江果果说,“她看见过信封上的字迹,写着‘妈妈’两个字的回信,和‘爷爷’的回信是一样的笔迹。”
“爷爷是——”
“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江果果摆摆手,“算啦。”
江果果很羡慕,羡慕宁荞信纸开头的“妈妈”。
这两个字,仿佛有着天生柔软的力量。
她眼巴巴地望着。
宁荞撕下一张信纸,递到她面前:“你也可以写,以后如果能见到妈妈,再交给她。”
当然,等到了那个时候,江果果可能已经长大,无所谓再见到她。
“可以吗?”小丫头眨了眨眼睛。
宁荞问:“你会写字吗?”
“当然会!”江果果挺起胸脯,“我都九岁了!”
她接过小嫂子递来的纸和笔。
不知道对妈妈说些什么,但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写出一笔一划,就已经足够。这就证明,她和其他小孩是一样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笔在纸张上书写时的沙沙声响。
宁荞一只手托着下巴,握着笔,轻轻转动。
透过窗,她看见苏青时在小院晒被子。
冷淡的神色,像是谁都欠着她。
宁荞不会去主动招惹原女主,但现在看来,原女主对整个江家有恶意。
-第一次和江果果住一屋,宁荞居然睡得可香了。
清晨醒来,厨房里已经传来动静,是江珩给她蒸了一碗鸡蛋羹。
她被江果果拉到八仙桌前,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三个小孩开了口。
“小嫂子,能不能送我们去上学?”
江珩瞥他们一眼:“多大的孩子,上学要人送?”
而他话音刚落,宁荞已经悠悠然开口:“可以啊。”
江珩一时哑然,哪还有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气势。
就算再不近人情,也得听小嫂子的。
三个弟弟妹妹们大眼瞪小眼,很机灵地点点头。
学到了,以后在这个家里,大哥说的话不算。
只要小嫂子乐意,谁都拦不住。
江珩察觉到,经过一天之后,宁荞对弟弟妹妹的态度好了点。
但和他的关系,就没什么进展。
他将江果果拉到一旁去:“你昨天跟小嫂子说什么了?她怎么对你笑了?”
“说得可多了。 ”江果果说,“小嫂子说今天要重点练习骑自行车,以后方便她出门玩。”
江珩又看二弟和三弟:“你们呢?”
难得有大哥求他们的时候。
俩十几岁的大孩子,冲他双手一摊。
“给我一分钱买冰棍,吃了就告诉你。”江源说。
就在江珩要沉着脸之前,宁荞很给面子地噗嗤笑了一声。
气氛骤然转好。
江奇立马就来劲儿了:“一分钱哪里够?我们要三分钱!”
宁荞终于明白了。
难怪他成天板着脸,是孩子们太欠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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