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芍药,只能为我一人绽放。”◎
‘哥哥素日里, 会如何对待自己的仇人?’
折枝的语声轻轻落下,融在窗外嘈杂的雨声中,并不明晰。
“因人而异。”谢钰垂目, 将视线落在油纸间散落的糕点碎屑上,那双鸦青羽睫随之垂落,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兴许,还会给她买一包槐花糕。”良久, 谢钰轻哂出声。
折枝方将最后半块槐花糕放入口中,闻言一双清澈的杏花眸微微睁大了, 一时也忘了咀嚼,只将那半块糕点吞药似地囫囵咽下。
立时便被噎得面色发白,忙起身倒了一盏粗茶饮下,这才勉强顺过气来,慌乱抬眸去看谢钰。
谢钰不知何时已自竹椅上起身, 此刻正立于她身后, 动作轻柔地替她抚背, 语声里带着淡淡的笑音, 却如他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般,透着股寒凉:“妹妹想到了什么, 怕成这样?”
“折枝未想什么,只是哥哥带来的槐花糕太好吃, 以致于吃得太急, 一时有些噎着了罢了。”折枝弯了弯杏花眸,站起身来往一旁的铜盆里净手, 又望了眼窗外的雨丝道:“都说这夏日里的雨来去匆匆, 怎么偏生这场雨连绵了这许久, 都没半点停歇的迹象。”
她说着略停了一停, 拿帕子揩了指尖,轻轻掩唇打了个呵欠,倦倦往客房的木榻边行去:“折枝昨夜里没能睡好,如今听着雨声又有些犯困了。若是哥哥无事,折枝便小憩一会。”
谢钰抬手支颐,淡看着她,直至小姑娘的绣鞋将要落在那脚踏上,这才淡声启唇:“寺庙中的客房众生可住。妹妹永远猜不到,上一位睡过的,是赶考的书生,还是交不起客栈银子的穷汉。”
折枝的步子骤然顿住,将要落在脚踏上的足尖僵硬地收了回来,重新落回地面上。
她转过身来,迟疑着望向谢钰:“那,折枝该睡到哪去?”
谢钰薄唇轻抬,慢慢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折枝雪腮一烫,终于还是挪步过来。
竹椅上坐不下两人,折枝只好往谢钰的膝面上坐落,将微烫的小脸隔着单薄的中衣贴在他的胸膛上,小声道:“那折枝便这样睡会。”
她在谢钰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轻阖上杏花眸:“若是雨停了,哥哥记得唤折枝起来。”
谢钰淡应了一声,微凉的长指随之抬起,落于她纤细的腰肢上,略微收紧,好让她不会在睡梦中因不安分而坠到地上。
继而襕袍落下,直掩至小姑娘尖巧的下颌处,连那花枝似的颈也藏在藏蓝色绣云纹的衣领下,只露出一张柔白小脸。
许是奔波了半日当真有些困倦了,小姑娘很快沉沉睡去。
鸦青长睫垂落如帘,掩住那双流波潋滟的杏花眸,连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似她方才那小心翼翼的问话声般,低低响在耳畔。
——哥哥素日里,会如何对待自己的仇人?
谢钰轻笑了一笑,冷白的长指缓缓抬起,隔着襕袍落在小姑娘颈上,慢慢摩挲。
襕袍的领口随着他的力道而微微陷落下去,愈发显得小姑娘的颈花枝般的柔美纤细,不堪一折。
窗外的雨声潇潇而落。
谢钰静坐在那方竹椅上,羽睫低垂,掩住了眸底暗色。
良久,他将长指垂落,轻哂出声。
“罢了。”
*
折枝往日里很是贪睡,但今日,还未到小半个时辰,便自谢钰怀中醒转。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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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半夏与紫珠迟疑了一瞬,只得双双垂首往廊上退下。
折枝便与谢钰一道打帘进了上房,请谢钰往玫瑰椅上坐落,又亲自斟了盏茶送到他手上,这才软声道:“哥哥先用盏茶,折枝很快便回来。”
说罢,也不停留,只步履匆匆地打帘往廊上去了。
随着小姑娘的足音渐远,谢钰也将手中的茶盏搁下,绕过锦绣屏风,行至窗畔,垂目望向临窗放着的那张花梨木小几。
几面上放了一套文房四宝,白玉镇纸压着一张晾好了墨的宣纸,上头的百家姓誊写得工整,看得出习字之人的用心。
而原本单独放在其上的焦尾琴早已不知挪去了何处,环视屋内都未看见。
大抵是当做杂物,送去了偏房。
谢钰轻笑了一声,重新回到屏风前坐落,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折枝回来的突然,房内的茶水未来得及换过,早已凉透。
谢钰却并未皱眉,只是缓缓将那盏冷茶饮下,长指轻叩着微凉的瓷壁,薄唇轻抬,似有所思。
稍顷,垂落的湘妃竹帘轻微一响,折枝步履轻盈,从门上进来。
“哥哥。”她笑着唤了一声,将手里放着的东西往谢钰跟前的案几上放落:“这便是方才说要给哥哥的物什。”
谢钰搁下了手中的杯盏,随之抬起视线。
放在案几上的,是一盆芍药。
白瓷绘青花的莲花盆中,芍药叶色浓翠,花枝纤细,重瓣堆雪含羞掩着金蕊,夏风过处,却又隐约可见藏在花瓣深处那娇艳的银红色泽。
正是名花将绽未绽,最为动人的时节。
折枝也欣赏了一阵,这才不舍地将那白瓷花盆又往谢钰那推了一推,轻声道:“哥哥上回与我说过,喜欢芍药。折枝也答应要送哥哥一盆。”
“只是想挑一株最好的出来,才多耽搁了几日。还望哥哥喜欢。”
谢钰抬手,冷白的长指自那柔嫩的重瓣上拂过,渐渐停留在那纤细的花枝上,指尖微微收紧。
折枝生怕他将芍药折了,可花已经送了出去,也不好要回来,只得小声道:“哥哥若是将这芍药摘下,放在玉瓶里,至多几日便要枯萎。若是就这样好生养着,每年都能开出花来。”
“好生养着,并不是不成。”谢钰收回了长指,视线从芍药上,移落至她那张姿容姝丽的小脸上,薄唇轻抬:“但我养着的芍药,只能为我一人绽放。”
“折枝既然送给了哥哥,那自然便是哥哥一个人的了。”折枝捧起装着芍药的白瓷盆,递到谢钰手上,轻弯了弯杏花眸:“哥哥可要好好待它。”
谢钰不置可否,只收拢了长指,淡声道:“妹妹的旧琴呢?”
折枝一愣,稍顷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那架焦尾琴,愈发于心底庆幸自己已提前将其藏好,遂轻轻笑道:“那架琴旧了,折枝便将它收起来了。待改日再换新的便是。”
谢钰‘嗯’了一声,淡声道:“妹妹可以提条件了。”
折枝长睫一颤,漾着笑意的杏花眸里掠过一缕慌乱,忙轻瞬了瞬目,将那点心虚藏下。又往他身畔坐落,轻声问道:“哥哥在说什么?什么条件?”
谢钰垂视着掌心里那株芍药,看着堆雪似的重瓣下暗藏着的银红色泽,语声疏淡,辨不出喜怒:“妹妹每回如此殷勤的时候,皆是有求于我。”
“无一例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