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踏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过来,军靴完美包裹着他小腿虬结有力的肌肉线条。
江盏月隔着围巾摸了摸妮可的头,“妮可,接下来我们玩一个游戏,可以吗?”
“好呀!”小女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仰起被宽大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妮可玩游戏最厉害了!”
“那好,”江盏月微微俯身,“游戏规则是——在没有人把你头上的围巾取下来之前,绝对不能自己偷偷拿下来。如果能遵守规则,作为奖励⋯⋯”
江盏月轻声说,“妮可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好!我一定会遵守游戏规则的!”妮可几乎是立即响应,她紧紧抓住围巾边缘。
车外,地上的血液与某些不可名状的混合物,在零下的低温中正慢慢变得粘稠、暗哑,泛着令人不适的油脂般的光泽。
祁司野的靴底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咯吱的声响,甚至带起了些许已然半透明的暗红血膜。
那抹人影立在车旁,静默、冷淡,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冬季外套,像是被随意泼洒在这片狼藉背景上的一滴灰墨,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
然而,当祁司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周遭的一切喧嚣、血色、混乱,都仿佛在瞬间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她那张过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脸。
应该才两三周没见。
他却觉得,仿佛隔了许久。
在学院总是装出一副死板模样的江盏月,与眼前这个从火海中驱车冲出、周身还带着未散炽焰气息的身影,开始逐渐重叠。
越靠近,他的脚步反而越慢,最终,在离江盏月不远处的地方站定。
黑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江盏月不在意地抬眼环视一圈。
她目光掠过祁司野,以及远处那群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气息冷厉肃穆的手下,他们正无声矗立。
在此刻,普通人和位于金字塔尖贵族的差距,以一种无声却磅礴的方式彻底显露出来,如同天堑。
圣伽利学院环境高压,规则森严,普通人只能依附于规则,在其中艰难求生,如履薄冰。
但同样,学院之内的规则,也如同牢笼,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所有人,即便是S级的学生,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将规则彻底踩在脚下。
可一旦走出学院,各归其位,社会的规则从来都是由上位者书写。
也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脱离了学院的束缚,站在属于他的权力领域,变得更加不可控,更加难以预测。
江盏月视线低垂,细致地将妮可头上的羊绒围巾又仔细掖了掖,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随着这个动作,她周身那因为疾驰和火光而短暂泄露的、灼人的生命力,迅速消退,她又重新变回了内敛不起眼的模样。
又是这副表情,像是一潭投石无声的静水。请求出错,状态码:0内容:祁司野目光扫过他身上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甚至带着些许装饰性的衣着,最终落在颈间那条造型别致的颈链上,眼神里的嘲弄几乎化为实质——这是什么装扮,狗链吗?
“伊珀棉,”伊珀棉笑着自我介绍,态度友好得近乎无害,“承蒙大小姐当年救下我,给了我这条命。所以现在,我自然是她的仆人。”
他的话语坦然无比,甚至带着一种纯粹的感激。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像是无意识地,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颈间那枚造型别致的银质吊坠。
吊坠在雪花与火光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微冷、转瞬即逝的光,恰好晃过祁司野的眼。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习惯性的小动作。
伊珀棉微微抬起眼帘,感慨道:“说起来,若不是大小姐当年在那个地方出现,拼命救下我,我恐怕早就⋯⋯”
他话没有说完,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空白。
⋯⋯“那个地方”?
祁司野古怪皱眉。
某个被他深埋在记忆底层、模糊却至关重要的场景碎片,似乎被这个词轻轻撬动了一下。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喉咙被切开,空气带着血腥味疯狂地涌入又漏出,紧接着,他被扔在地上,野兽腥热的喘息近在咫尺,混合着喉咙伤口涌出的血腥味,构成他最原始的恐惧。
一声极其尖锐的箭啸、利器深深没入血肉的闷响、野兽沉重倒地的震动。
最后,是带着点粗糙感的布料,带着坚定的力道,紧紧地、一圈圈缠绕上他剧痛濒死的脖颈,压迫着伤口,也奇异地维系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生命力。
那就是他全部的记忆。
破碎的,没有面孔,没有对话,只有濒死的恐惧、拯救的强音,和那缠绕脖颈处唯一的实物触感。
祁司野猛地眨了下眼,焦距重新凝聚,落在伊珀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一股源于生理本能的冒犯感和躁怒,从他心底最深处咆哮着升起,仿佛是重要之物被侵占。
他死死盯着伊珀棉,向前逼近半步,军靴碾过地上的雪,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他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可怕:“在⋯⋯什么⋯⋯地方,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