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宅,不到四十平的卧室里人影攒动。
“找到了吗?”
“没有。”
“老三,你那边呢?”
“全都是一堆杂物,哪里有你说的房契。”
三个穿着体面,年过半百的男人在房间各个犄角旮旯来来回回地翻找着,不到片刻工夫,什么书本、报纸、衣物眨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连墙角的痰盂都被掀了个底朝天。而床上呢,躺着被他们气得一病不起的老娘。
赵老太躺在床上泛黄的衬衣领口沾着干涸的呕吐物,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呈三角状半阖着,涣散的瞳仁映射出来来回回晃动的影子
是她的儿子们回来了?
听见房间里窸窸窣窣地响动,赵老太半阖的眼皮微动。
“要我说老娘那么猴精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把房契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老三姜兴泰扒拉完衣柜又去翻柜子。
“不放家里,那放哪里?”
从箱子里抱出一堆旧衣服,扑面而来的霉味刺得姜兴国眉头紧皱,一脸嫌弃地别开了头。
扔掉手里的衣服,姜兴国正色道:“总不至于贴在她身上吧。”
“那可说不准!”
说着,就有一只手伸向了床边。
伸进薄毯瞎摸一通什么都没摸到,反倒摸到了一身犹如烧柴棍似的皮包骨。
老二姜兴泰猛地收回手,恶心地甩了甩:“什么玩意?!铬得我手疼!”
年前赵老太气得一病不起就基本没有下过床,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眼看着130多斤的体重逐渐消瘦下来,到如今病入膏肓的她也就剩下皮包骨头了。
“……”
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迷迷糊糊似睡似醒间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衣服,赵老太张了张嘴,想说话,喉间除了粗重的气息声,便再无其他。
赵老太依稀记得自己被气病之前他们哥仨平时偶尔会回来一趟,但每次回来都吵得乌烟瘴气,她特别烦他们,索性一拐杖全都打出去,骂道:“杂碎玩意儿些,我眼不见为净,有多远滚多远!”
赵老太把三个不孝子给打跑了,不孝子们也就随了她得意,似乎铁了心地对她不闻不问,若不是为了这套还未分割的老房子,估计老死不相往来的三兄弟也不会这么“齐心”地回来了。
卧室里的搜寻还在继续——
姜兴民拉开柜子抽屉胡乱的一通乱找,抽屉里零零碎碎躺着的几张废纸,手指扒拉到最后,一张保存完好的“录取通知”极其讽刺地显露了赵老太的偏心与自私。
“我就不信她能把房契给藏到地缝里去!”
姜兴民闷闷地埋头看着录取通知没说话,姜兴国不信邪,踹开脚边的衣服两步跨到柜子前,长臂一伸,扣住姜兴民的胳膊就往旁边拽。
姜兴国的动作来得生猛,姜兴民始料未及,扣住抽屉拉环的手指骤然脱力——
“砰!”
一声巨响,抽屉从滑槽滑了下来,木料砸在地面上,巨大的响声震得整个卧室的窗户都在发颤。
赵老太被这突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大小便失禁的她陡然间噗噗噗地拉了满床。
酸臭的味道沿着蔓延开来的床单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熏得人想吐。
“我艹!”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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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你要干什么?”眼见老二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姜兴国嗤笑:“想揍我?”
姜兴泰高高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姜兴国顶着被揍扁的可能性忽然埋下脑袋,像个无赖似的说道:“来来来,往这里揍。”
“啊!……儿……咳咳!”
谁能来帮帮她啊?
赵老太听着耳边的争吵声,心里又气又急,剧烈的咳嗽让她蜷曲的身子一个用力,薄毯下再次溢出了一股湿黏……
再度感受到身下的潮热,赵老太可怜巴巴地哭得更凶了:“呜呜呜……”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如同结了冰,当赵老太的哭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姜兴泰直接伸手扯开了她身上的毯子。
“你那么喜欢哭就给我滚出去哭!”
姜兴泰说到做到,径直扯住赵老太枯瘦的手臂,像拎鸡仔一样把她从床上扯了下来……
“咋回事?”
屋外,听见动静的老大媳妇和捧着遗像哭的梨花带雨的姜小妹奔到门口,亲眼目睹了老二的暴躁,吓得谁都不敢说话,更不敢上前阻止。
“小妹,你看见了吧,这就是老太婆自私的下场。”
“关我什么事?”姜小妹擦了擦遗像上的泪水,“要是爸还活着,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哎哟,这话说出来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大嫂讥讽的话就像个定时炸弹,瞬间把姜小妹心中多年的怨气点着了,“砰”地一声摔碎了遗像,拿了包走人。
而另一边,赵老太被拖得连滚带爬,口里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兴……民啊!救……!”
“等下。”
身后,姜兴民忽然追了出来。
听见小儿子的声音,赵老太浑浊的眸子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然,姜兴民接下来的话把她重新打入地狱:“我记得老娘的衣服有内兜,说不准房契就藏在内兜里。”
“……”
他们这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姜兴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一拍脑门,“老二,你等我搜了身再把她拖出去。”
说完,姜兴国抬高手腕,眼底兴奋地径直往老太太衣襟摸去。
“啪——!”
一记始料未及的耳光震破了天际。
姜兴国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娘。
只见赵老太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撑着地面,一手高高地扬在半空,在场之人无不被她这突来的一巴掌感到错愕。
就在几人呆愣之际,提着最后一口气的赵老太缓缓地吐出了一丝气息,瘦弱的身子怵然倒地,瞳孔涣散,生生被气死在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