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门前,门房仆役个个忙碌。
就在这时,两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魁梧得过分,即使穿着宽松的青色道袍,也掩不住布料下虬结鼓胀的肌肉轮廓,仿佛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面相粗犷,浓眉大眼,偏偏作道士打扮。
这人腰间还挂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此刻正挠着头,瓮声瓮气地对着身旁人发问:“老大,你确定是这里吗?”
这高门大户的,看着跟他们山里破观不像一路啊!
另一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灰色广袖道袍,眸光温润平和,静静立在那里,便自有股出尘之气,仿佛随时会御风而去。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卦象所示,灵气紊乱之处,便是此地。错不了。”
这两人,正是杨乐宜幼时在余杭深山破观中磕头认下的两位“师父”。
肌肉虬结的是二师父,道号:苍猿,力大无穷,性情粗豪。
仙风道骨的是大师父,道号:云岫,精研易理术法,莫测高深。
杨乐宜当年在余杭吃大馒头的时候被杨甫行找了回来。
这几年两位师父从未露面。
今日突然现身,实是因为云岫发现小乐宜近期必有一劫,这才带着师弟日夜兼程赶来。
杨府门房见这古怪组合,一个像杀猪的力士硬套了道袍,一个倒真像画里走下来的老神仙,心中惊疑。
但见二人气度不凡,又口称要见“小乐宜”,语气熟稔,不敢怠慢。
一边使人赶紧往里通报,一边客气地将人请进门房稍坐,还依着管事嬷嬷“不可失礼”的吩咐,给上了热茶并一大盘刚出锅、喧软白胖的大馒头。
苍猿也不客气,蒲扇般的大手抓起一个馒头,三两口就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然后又抓起第二个,含糊道:“这京城的馒头,倒是比咱山里的细发。”
云岫则端坐不动,只目光沉静地扫过府中隐约透出的慌乱气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云氏匆匆赶来。
她鬓发未整,眼底带着血丝,脸上犹有泪痕,但神情已强制镇定。
见到这两位形貌迥异的道人,尤其是云岫周身令人心折的宁静气度,她心中莫名一定,又生出无限希冀。
“二位道长。”
云氏敛衽一礼,声音微哑。
“方才门房来报,说道长要见小女乐宜?不知二位是……”
她心中急切,顾不得太多虚礼,直接问出核心。
云岫起身,施了道礼。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贫道云岫,这是师弟苍猿。令爱乐宜,幼时在余杭山中,曾与贫道师兄弟有一段师徒缘分。贫道观星象有异,算得小徒恐有劫难,特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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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房间内光线微微一荡,一道极其虚淡、近乎透明的身影,缓缓在云岫法印指引下显现出来。
那身影玄衣墨发,轮廓分明,正是李昭离体的那一魂。
只是此刻这道魂影比之前在乐宜房中时更加黯淡,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双目紧闭,毫无意识。
更奇异的是,这道属于李昭的魂魄虚影,在云岫法力的牵引下,竟缓缓飘向床榻上的杨乐宜。
就在它接触到乐宜身体的瞬间仿佛磁石相吸,又似水滴归海。
李昭的那道魂影,竟毫无阻碍地、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拉”入了乐宜的体内!没入了她的眉心之处。
怎会如此?
云岫显然也未料到这一幕,清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愕。
他掐诀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床榻上,杨乐宜的身体猛地一颤。
苍白如纸的脸上,骤然浮起一层极其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破碎的呻吟。
“杳儿。”云氏和杨远舟吓得魂飞魄散,扑到床边。
苍猿也瞪大了眼睛:“老大,这……这是咋回事?那男人的魂,咋跑小乐宜身子里去了?”
云岫迅速镇定下来,再次闭目感应,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神色复杂难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徒天生魂魄不全,少了一魂一魄,犹如容器有隙,难以圆满。方才小徒精血沾染到曜王的一魂上,更是建立了极深的临时羁绊。”
如今,这道外魂被小徒的身体本能地吸了进去,暂居在她魂魄的空隙之中。
他看向床上痛苦蹙眉、气息却似乎比刚才诡异地平顺了一丁点的乐宜,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确定:“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但眼下,这道外魂的入驻,或许暂时稳住了小徒即将溃散的生机。
只是,一具身躯,两魂暂居,其中一魂还损不轻。
日后会如何呢?
“道长,曜王的魂不还回去吗?”杨远舟大惊。
云岫摇了摇头,“暂时还不了。”
小乐宜为救那魂,生机溃散。那魂获救,又稳住了小乐宜的生机。
因果循环罢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有杨乐宜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声。
云氏和杨远舟已经彻底懵了,看着女儿,又看看仙风道骨却说出如此惊人之语的云岫师父,只觉得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