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序不知道。
因为姜至从未明确说过休沐日会来接他,对了,她希望自己好好读书,那他是不是应该乖乖待在族学里温书?
那一晚,季云复所说不无道理,他身份尴尬,一直住在昭奚院,只会让姐姐难做,只会让她名声有损。
可他想见她,又有点怕见她。
学子们都零零散散地走完了。
洒扫书斋的葛大爷哼着小曲儿,拎着一把大竹帚进来,见到季序还一愣,奇怪发问:“小序,你怎么还在啊?不回家了?”
“回的,我再看会儿书就走。”
季序应声道。
过了一阵子,一个折返拿书的同窗又见到他:“季序,还看书呢?今日天气好,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郊外?”
他笑着摇头婉拒:“不了,我姐可能会来。她要是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族学门口进出的人马车影渐渐稀少。
葛大爷已经完成了洒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原处等待的季序,无奈地摇了摇头,背手而去。
四周愈发安静,季序明明身上裹着大氅,裹着姜至给他买的大氅绒衣,可四肢还是冷得发颤。
日光西斜,将少年的影子投在了空寂的廊道上。
他低下头,硬逼着自己去看书,可书籍上的字竟渐渐模糊了起来。
快半个多时辰了,他连第一行都没有看完......不知道是第几十次,季序又忍不住抬头望去。
青石板路的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打着卷儿的枯叶横亘在中间。
他好像,没有告诉过姐姐什么日子族学休沐,所以,她不知道也正常。
她那么忙,要应付季家那些糟心事,还要打理手下的铺子,还要为他奔波操心.....
是的,他应该再懂事一点。
季序定了定心绪,合上书,准备起身回学舍,舍里的人都走完了,正适合他一个人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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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直到暮色四合,族学中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连值守的胥吏都看不下去了,他追出来:“家里人还未来接吗?今夜会下雪,若不回家,便早些回学舍吧。”
季序没有应声,就迎着寒风站在台阶上,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执拗些什么。
不是已经想好了,要再懂事些,不让姐姐为难烦心吗?
又过了一刻钟,季序终于彻底死心了。他扭头,往里快步走,寒冷往他的眼里灌去,吹得他双目泛红。
这时,墨黑的天空忽然洋洋洒洒的落下了一场大雪。
学舍里冷锅冷灶,季序也没心思生火,就着凉水吃了两个冷馒头下肚,接着又温了一个多时辰的书,直到后半夜,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打颤,头晕的站不住,身上更是痛的厉害,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这么昏昏醒醒的过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不见好,一直到午时过了,姜五爷突然回来处理一些事情,顺便从家给季序带了些吃食过来,但他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都不开,情急之下让人撞开了门,这才发现病的晕过去的季序。
——
当晚,漫天大雪落下,姜至刚从六枝那里回去季家,一下马车,便见到五叔的长随小厮在门口等她。
说季序病的严重,姜五爷让她赶紧过去一趟,将带人回去医治。
姜至一怔:“病了?怎么病的?什么病?”
“风寒高热,烧的都昏迷了。若非我家五爷今日凑巧去了一趟族学,又凑巧给序公子带了些吃食,只怕若等休沐之后再被人发现时,已是一具尸体了!”
小厮现在一想起季序那浑身滚烫的温度就胆颤,“听值守的胥吏说,序公子好像昨日从下午休沐开始便一直站在族学大门等什么人,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
也真是个缺心眼儿,就站着一动不动的由着风吹啊?
他不风寒,谁风寒?